正院書房裡，昏暗的幾盞燈下，疲憊的梁崇安，彷彿老了十歲。
“不是韓家的香囊害得張美人小產，放出風來，只因上頭己經查到明徽侯府參與制販假藥草，你那二哥也就算是個牙儈 ，賺些差錢，正經壞事都做不了一件。是我大意了，只想著如何明哲保身，未做進一步探查，逼得展太師來為難你。”
“兒子不為難，您才為難。父親，您連夜拜見司空大人，之後尚書令大人跟前，您打算怎麼辦？”
梁延站在美人榻旁，為父親輕搖團扇，聽他講述從昨晚到今日，都發生了什麼。
“道不同不相為謀，各朝各代，皆有轉投師門之事，他如今年事也高了，今日不知明日，何況這麼多年，我為他做的一切，也夠還得上恩情。只是，傳出去終究不光彩，我也想過，或是乞骸骨徹底退出朝堂，如此你才能無後顧之憂，去入展敬忠門下。”
梁延跪下道：“使不得，若要用爹的半生心血，來換兒子的前程，兒子寧願不……”
“閉嘴！”
“爹……”
梁崇安伸出手，輕撫兒子的面頰，梁延渾身瑟縮，卻又怕父親察覺，連牙關也不敢咬。
他死死忍耐，由著那常年握筆，生出薄繭的手指，撫過他的臉頰。
“延兒，爹想看你金榜題名，想看你簪花遊街，想看你踏上錦繡前程。延兒，爹一輩子沒得到的榮耀，你去替爹掙回來。”
“是。”
“延兒，這也是你孃的心願。”
梁延的下頜被用力托起來，逼得他將脖子往後仰，拇指從唇上劃過，那薄繭的粗糙，落在了最敏銳的皮肉上。
“真像啊……延兒，你真像你娘。”
“你娘若還在，該多好……”
這之後的話，梁延都不記得了。
離開書房，遇見大哥和大嫂，簇擁著嫡母從東院歸來，一日不見，周氏也彷彿蒼老了許多，她似乎很疲累，才要得兒子兒媳攙扶前行。
“母親，大哥，大嫂嫂……”
梁延侍立在階下，向三人行禮問候。
周氏抬起眼睛，看到的是一張慘白無血色的俊美面容，她將目光緩緩轉向書房，又收回來，掙脫了兒子和兒媳。
“啪”的一聲重響。
周氏揚手扇在了梁延的臉上，咬牙切齒地咒罵：“下賤！”
“夜深了，兒子送您回房。”
梁慎上前來，面對母親，擋在了弟弟身前，勸母親早些休息。
“滾，都給我滾！”
周氏推開了長子，她還不知道兒子的心思嗎，這下賤種子，到底憑什麼，連她兒子的心都要勾了去。
馮嬤嬤趕來攙扶夫人，與丫鬟們簇擁著主子回房，院裡只剩下梁延和兄嫂，林氏默默地退開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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