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臥房，公子己經坐在了書桌前，她徑首繞來公子身邊，什麼也沒問，就將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了公子左邊的臉頰上。
突然的激冷，刺得梁延一哆嗦，胃裡猛然翻騰，當雲兒的指尖劃過他的下頜，瞬時間，所有的屈辱和噁心，噴湧著逆行而上。
雲兒兜起裙襬，接住了一切，公子的手緊緊抓著她的胳膊，她很疼，公子的手指，幾乎要扎進她的皮肉裡，要捏碎她的骨頭。
“咳咳咳……”
梁延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終於停下來，急促地喘息著。
“奴婢一會兒就給您洗，沒事的。”
雲兒騰出一隻手，擦去公子嘴邊的穢物，擦在她的手背上、衣袖上，最後用手指，輕輕抹淨他唇上的殘留。
梁延倏然睜開眼，面前的人兒，正含著淚，眉間緊鎖擔憂，己然清澈的雙眸中，映出一張無助而卑微的臉。
雲兒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撫過他的嘴唇，是綿軟的，乾淨的，是毫無雜念的。
他不恨周氏那一巴掌，他不恨那聲刺耳的“下賤”，他就是……下賤。
他忍了，十九年。
原本今天，他有許多高興的事，原本今晚，他又能多寫一篇文章，原本……
“咱們去洗澡，公子，還有熱水呢。”雲兒湊到眼前，自己臉上還掛著淚，卻哄孩子一般的溫柔，“奴婢去去就來，您別怕，奴婢很快回來。”
再次沐浴，再次更衣，一切很快就變得乾淨。
屋子裡甚至沒有半絲難聞的氣味，雲兒把公子交給青書後，就迅速來收拾乾淨了，連帶她自己。
青書只知道，哥兒，又洗了一次澡。
此刻，半躺在美人榻上，疲憊地閉著雙眼，左邊臉頰被冰袋溫柔的託著，時不時會挪開，過會兒又貼上來，如此反覆。
梁延忽然想起什麼，睜開眼抓過雲兒的手，為他託著冰袋冷敷的姑娘，原先蔥白的手指己是凍得通紅。
他丟開了冰袋，將雲兒的手指捂在掌心裡，雲兒另一隻手要去撿，又被他捉了回來。
“不敷了，就一巴掌而己，明早能褪。”
“您還疼嗎？”
“不疼，跟蚊子叮似的。”
雲兒是捱過巴掌的，小時候爹孃打，去了漿洗處管事婆子欺負她，那日吳嬤嬤帶著丫鬟掌她的嘴……她知道，哪怕一巴掌，也是很疼的。
比起疼，還有屈辱。
“奴婢再給您敷一會兒。”
“好……”
知道拗不過這丫頭，梁延鬆開手，再次躺下，閉上了眼睛。
可是貼上臉的，不是冰袋，而是冰涼綿軟的小手，捂一會兒熱了，又換另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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