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裡,另有馬車接三哥兒進園,府中跟來的車伕和小廝,大多還要返回城裡。
雲兒將準備好的賞錢分下去,青書娘又給老哥兒幾個和小廝們塞些時鮮瓜果。
這趟差事不累人還有得賺,哪個不是咧著嘴笑著走的。
那一頭,公子己被攙扶上了進園的馬車,青書娘挽著雲兒走來。
雖是頭一回見,很是投緣,首誇雲兒模樣俊、皮兒白,一雙手跟嫩蔥似的,怎麼還能把公子照顧得那麼好。
“哥兒可比舊年來時,氣色好多了,青書說,你做的飯,哥兒愛吃。”青書娘又細細打量雲兒,嘖嘖道,“不愧是小娘託夢找的孩子,小娘在天上,也心疼自己的兒子吧。”
雲兒含糊地應了幾聲,就把擺在一旁的小包袱遞給青書娘。
“魏嬸子,這裡頭有藥酒和菸草,菸草是公子給魏大叔的,青書說您手腕子疼,公子尋郎中給配的藥酒,我給您縫了兩副護腕,您別嫌棄。”
青書娘歡喜地抱過包袱,連聲道謝,拉著雲兒便送上馬車。
莊子裡的馬車,比不得府裡華麗寬敞,可十分乾淨,看得出來,連坐墊都是用心熨燙過的。
雲兒上車就和公子面對面坐,公子的腿太長,她且得收著些,才碰不到一塊兒。
見這小姑娘忽然安靜,還有些拘謹,不似來的路上那般雀躍歡喜,梁延便問道:“這裡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樣,還以為是和府中園子一樣的地方,十步一景,百步一絕?”
車外,是一望無際金燦燦的冬小麥正等待收割,還有成熟的占城稻,迎風搖曳。
雲兒覺著這莊子,比她從前家裡的村子還大,她的確以為,公子是要去山清水秀的地方休養,怎料會是這番農家景象,可是她很喜歡。
梁延說道:“國公府在城郊有兩處莊子,青書爹孃管的這一處,只種糧食菜蔬,養豬養雞,供著府裡的膳食。另一處,便是你以為的好地方,那裡的宅子和府裡一樣氣派,依山傍水而建,山石草木處處精雕細琢,老爺夫人他們,偶爾會去那裡小住。”
雲兒忙道:“這裡也是好地方,奴婢更喜歡這裡。”
“可你瞧著不高興。”
“奴婢是有些恍惚,這樣的地方,本是奴婢的來處,怎麼就陌生了呢。”
“你們家原先也種地?”
“種過幾年,後來進城做小買賣,爹孃什麼都折騰,什麼也做不好,家裡越來越窮……他們還常說,不如回去種地呢,可是地也沒了。”
梁延問:“那要是,送你來這裡,跟著青書爹孃種地,不再做伺候人的活兒,也沒有府裡那些規矩和世故,你願意嗎?”
雲兒毫不猶豫地搖頭:“奴婢要伺候公子,伺候您不累,種地才是世上最苦的事。”
“這裡的人簡單淳樸,沒有府裡那些勾心鬥角,幹活雖累,活著不累。”
“可是您不在呀。”雲兒著急了,“您又說送奴婢走的話,您說話不算數……”
剛好馬車停了,到了公子的住處,雲兒轉身就下了車,幫著從後頭將公子的細軟和自己的東西搬進去。
這裡有的是人幹活,且個個兒麻利勤快,都說不必雲兒姑娘動手,可雲兒說她本就是丫鬟,怎麼好讓大家照顧她。
青書娘對哥兒誇讚道:“小娘真是給您選了個好姑娘,您瞧多機靈呀,咱們這兒的孩子,多是看不慣府裡來的人的,雲兒還是頭一個招他們喜歡的。”
梁延沒說什麼,熟門熟路地往自己屋裡走,見雲兒看都不看他一眼,知道那小丫頭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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