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起身倒了一杯茶，回來緩緩給雲兒喂下，再把人提溜起來，按回了書桌前。
雲兒沾著凳子就疼，可公子不許她動彈。
“默寫完了再退下，仔細寫。”梁延拍了拍雲兒的腦袋，指著“梁”字說，“後面的，都要寫得這樣好，不許糊弄，糊弄也打。”
雲兒委屈巴巴，不敢說不，拿了筆還有些哆嗦，但見公子也回到書桌前開始看書，她便也乖乖地低頭開始寫。
哪怕不能寫得“梁”字那麼好，雲兒也用心了，一筆一畫落下去，紛亂的情緒也漸漸安寧。
梁延偶爾抬頭看，小丫頭專注寫功課時，眉眼會變得更清晰分明。
和笑盈盈伺候他時不一樣，和黏黏糊糊哭泣撒嬌時也不一樣，和受驚害怕往他懷裡躲時，都不一樣。
溫言夫人說，她還留著雲兒寫的點心箋子，彷彿能看見她來時的路。
當年目不識丁遠嫁而來的農家女，可不僅僅是靠橫衝首撞才在京城站穩腳跟，要讀書，要學本事，要長能耐。
如今雲兒願意學，還用心學，他怎麼能不好好教。
“漿洗處的事，接下來，你自己去和秦總管交涉，如何安置你爹孃，也自己拿主意。”梁延開口道，“可以問我，但我不替你做決定。”
雲兒抬起頭，眼裡果然是膽怯的，她長這麼大，什麼時候為自己做過主。
“不許你擅自做主時，偷摸著拿主意，既然打也打不聽，往後就讓你做主，怎麼又不願意了？”
“可是做不好，還是要罰的……那還不如，聽您的話。”
梁延的神情稍稍嚴厲了些：“你聽了嗎？”
雲兒低下頭，心虛地摸了摸紙張，不敢應話。
梁延吩咐道：“在秦總管跟前，要謙恭一些，比在王嬤嬤李嬤嬤跟前，還要矮几分。但這份矮，你得讓秦總管明白，僅僅是你敬著他，不是懼怕他，是在代替我與他說話，謙而不卑，明白嗎？”
雲兒將這些話，在腦袋裡整理一遍，說道：“奴婢在魏大叔和魏嬸子跟前，就像是您說的這樣，哪怕是青書的爹孃，奴婢並沒有把他們當親人看，而是莊子裡的大總管。也許將來能親近起來，但這一回，奴婢沒敢。”
梁延很滿意，又很心疼。
滿意雲兒能聽懂他的話，還會自己想事情，心疼的是，所謂的當成“親人”看，她會看嗎，從小到大，親人疼過她，護過她嗎？
也許她不是不敢將青書的爹孃當親人，是她不會。
“要少說話，多聽秦總管說。”
“是，奴婢記下了。”
“默寫完了嗎？”
當青書應酬完劉管事幾個，帶著一分酒氣回來，就見雲兒又坐在公子臥房外的石階上委屈。
還以為是為了二十兩銀子挨教訓，可是雲兒舉著手說，她默寫百家姓漏了兩句，被打了手心。
“公子他一會兒和我說話，一會兒和我說話……”雲兒跟著青書走，告狀似的咕噥著，“還罵我，明明是公子老和我說話來著。”
“小祖宗，你可偷著樂吧，沒為了二十兩銀子罰你，都是哥兒心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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