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兒再要向前，公子只是抬手一指，她就不敢動了。
看著委屈又可憐的人兒，梁延的神情，卻漸漸嚴厲起來。
沒有值得動怒的事，沒有值得生氣的事，即便裝得出狠勁，這小丫頭也未必害怕。
此刻的拉扯，似乎成了玩鬧，她己經能摸清自己的喜怒，會試探底線了。
這一刻，梁延才稍稍有了幾分不悅，他可以教一切所能教的道理和本事，他盼著雲兒有所長成，能和他看同一片天。
可是這小丫頭，只許在他的掌心裡，不許翻出去。
“跪著。”
“是……”
梁延躺下了，抬手一扯，落下半邊紗帳。
紗帳隔開了彼此的視線，他還能隱約看見蜷縮著跪在地上的身影，雲兒看不見他。
“背千字文，小聲些。”
“背？千字文？”
雲兒一臉的困惑茫然，這大晚上的，怎麼背起書來了？
“聽不懂？”
“懂……奴、奴婢背……”
雲兒渾身一哆嗦，方才公子要她拿戒尺，她都沒多害怕，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了公子的怒意，她怕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一個字一個字背出來，公子教導時的光景，也跟著浮現在眼前。
二月至今，恍然夢一場。
公子一句一句教會她，講述每一句話背後的意義與典故，那樣耐心的，細緻的，生怕她學不會。
那個連“當歸”都認不得的姑娘，如今也能淺淺說一說上下幾千年的故事，那日青書看著她記賬，驚訝得不行，感慨她如今便是去別處做個管事，都遊刃有餘。
“性靜情逸，心動神疲。守真志滿，逐物意移……”
雲兒忽然停了下來，闔室寂靜，靜得能聽見糰子在院門下翻身。
她在想，方才，自己在做什麼？
認錯？求饒？撒嬌？
她在做什麼？
那日公子指著鏡子裡的人問她，是可以的嗎，是雲兒姑娘願意的嗎？
她回答了，可是，她從沒這樣問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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