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父親也好，周氏也罷，從未想過要做出改變，周氏，更是放縱她的親兒子，一日一日的腐爛下去。
梁延不曾對任何人提過，當年險些被溺死，沒有告訴父親的原因裡，還有一重，是他想看著梁翌得不到懲罰，沒機會懺悔，終有一日爛透了、沒救了。
這是昔日弱小無助的他，最沒出息的報復手段，誰能想到，似乎真的要應驗了。
離開正院，沿著長廊，正要拐去通往花園的路，遠處十幾盞燈籠緊步趕來，梁延看清被擁簇著的是大哥的身影，猶豫了一瞬，就迅速走開了。
眼下，最好不要再因為自己，勾起周氏對大哥更多一重的恨意，得先讓大哥解決大嫂的事，那日在馬車上，大哥說過，他至少該護著妻子。
梁慎在明處，並沒有看見暗處的弟弟，徑首穿過長廊，步入正院。
馮嬤嬤聽得訊息，迎出來想要阻攔，說大哥兒去將少夫人接回去就是，莫要再惹夫人生氣。
可是梁慎繞開馮嬤嬤，還是闖到了母親跟前。
看著兒子，周氏的內心五味雜陳。
兒子第一次帶孽種去太常寺的那天夜裡，夫妻二人難得的徹夜長談，梁崇安和她一樣，皆欣喜於兒子終於強硬起來，終於有了公府嫡長子的氣派。
可週氏到底還是不甘心，憑什麼，憑什麼是因為梁延？
看著兒子眉頭緊蹙，周氏冷聲道：“真好啊，可算是見著我兒也有脾氣了，但你為了賤人生的孽種，為了自己的媳婦兒，什麼時候，能替為娘出一次頭，也來給我撐腰？”
梁慎卻道：“都尉夫人與您自幼相識，深交數十載，家中之事，只怕比幾位庶房的嬸母們知道的還清楚。她明知，是兒子不能生，偏要在今日當面關心您的兒媳婦，分明是在冒犯您，是在戳您的痛處，是在出一口夫家不如您的氣，怎麼都不是若涵的錯。”
“閉嘴！”
“您不該拿若涵撒氣，您該在外人面前護著自己的兒媳，不如從此和都尉夫人斷了往來，那樣的人，不配做您的朋友。”
“閉嘴！”
周氏騰身離座，衝到兒子面前，揚手便要扇打，可手停在半空，沒捨得揮下來。
“我還不護著她嗎，她五年無所出，滿京城去問問，有哪個婆婆，還能像我這般包容？”
“您明知道，是兒子不能生！”
“不可以！”周氏怒喝一聲，眼眸猩紅，可又迅速軟下來，好似哀求般，抓著兒子的衣襟說，“不可以，慎兒，不能是你的錯，不能是你不能生！”
“您何苦自欺欺人，您以為……”
“那些個高門貴府裡頭，皇宮內院裡頭，哪一個不是自欺欺人地活著，又有幾個是光明磊落的，誰家沒些見不得人的事？”周氏含淚恨道，“我只是想維護我兒子的體面，怎麼了，怎麼就不成呢？”
“您不是維護兒子的體面，是維護您自己，因為……”梁慎苦笑著，“因為您不能讓外人笑話您，生了一個沒種的兒子。”
“啪”的一聲脆響，那一巴掌，到底是落在了兒子的臉上。
枕流閣裡，梁延歸來後，雲兒便擺下晚膳，本以為公子會倒了胃口，只淺淺盛了兩口米飯，反倒是被公子問，為何要餓著他。
雲兒當然高興了，又盛來半碗飯，心滿意足地看著公子都吃完。
“您去了快一個時辰，站了那麼久，您最討厭正院的薰香，奴婢以為您會沒胃口。”
“是沒什麼興致和胃口，但想著家裡有個小丫頭要對付，不吃飽了，怎麼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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