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古稀的老人家,舟車勞頓又兼一場風寒,沐浴更衣後,便睡下了。
福寧居里頓時靜悄悄,雲兒被麗香交給一個管事婆子,婆子將她帶到一間通鋪屋子裡安置後,就沒人管她了。
雲兒不敢在屋子裡躲著,放了東西就來廊下侍立等候,遇見搬東西的上前搭把手,就被那幾個嫂子和姐姐叫去一起搬行李。
實則一人就捧了一隻包袱,西五個人煞有其事地,搬了她一個人就能收拾完的東西。
“老夫人只帶了這些東西回來,是不是不會久住?”
“恁大年紀,還折騰嗎,這回路上就病了。”
“老太太有的是銀子,山裡使的費那勁挪回來做什麼,京城裡什麼沒有。”
幾個嫂子和姐姐,都是二三十歲年華,空守著福寧居十幾年,個個兒細皮嫩肉,不是幹活的模樣。
公子說,當年祖母進山禮佛,帶走了近身十幾個僕從,剩餘的就全都原地養在福寧居里,對外說起來,便是老爺孝順,隨時預備著接母親歸家。
那些跟去山裡的,陪嫁嬤嬤多年前己病故,年輕的也走了幾個,再有打發嫁人的,先後又去了幾撥人,留在府裡的便越來越少。
“哦……你就是三哥兒身邊的丫鬟?”
“哎呀,我們怎好麻煩你做事,姑娘是府裡的二等丫鬟吧。”
幾人突然意識到,雲兒這張生面孔是從哪兒來的,更加和氣殷勤,上手來取走她懷裡的包袱。
“姐姐們,讓奴婢來吧。”雲兒豈敢尊大,抱回了包袱,一臉單純地問,“嫂子,這該送去哪兒?”
她們帶雲兒去擺下行李,就拉著來找方嬤嬤,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婦人。
公子說過,方嬤嬤是老夫人陪嫁的女兒,她孃親去世後,就接著進山伺候,現下算是福寧居的大管事。
“老夫人睡了,有事自然會傳你們。”方嬤嬤打量了雲兒一番,便吩咐,“給這孩子找些事做,你們都靜一些,不可驚擾了老夫人。”
雲兒跟著幾人退下,在下人房裡吃了飯,之後一起站在屋簷下,她們倒是想給雲兒找些事做,可這裡,沒事可做。
首到日落前,老夫人醒了,雲兒在外頭端了一回熱水,又插不上手了。
她忽然想起青書曾說,公子過去身邊十幾個人伺候,一件事能折騰半天,十幾個人都沒她一個人利索。
這福寧居里,雖說剩的人越來越少,可也是做事的人,比事情多。
不久後,老爺和夫人趕來了,公子和少夫人們也都到了,二少夫人抱著孩子就往裡頭闖,隔著門都能聽見她嚷嚷:“祖母,這是琛兒,您的大重孫子。”
雲兒站得離門下遠,沒能見著公子的鞋靴,可是她聽見公子的腳步聲了。
梁延一進院子,就看到了站在東側廊下的小丫頭,夕陽剛好落在她身上,金燦燦的,能看清那張微微低垂的小臉。
彷徨、不安是難免的,可是沒哭也沒哆嗦,她很堅強、很爭氣。
梁延定了定心,徑首往門裡去。
今日雖不擺宴,正經飯總要吃一頓,梁崇安詢問母親擺在哪裡,老夫人說她累了,懶怠走動,就在福寧居和孩子們團聚。
於是眾人搬桌子擺椅子,雲兒跟著幹活,再出來,迎面見李嬤嬤帶著十幾個丫鬟小廝送菜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