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的眼裡，幾乎要沁出血來，拿筷子的手也止不住哆嗦，半途放下了。
是否要給玉婉抬妾，梁崇安本身並不在乎，既然母親開口，給個名分便是。
秦總管得令下去，將玉婉帶了過來，大腹便便的人，恭恭敬敬向老夫人行禮，被老夫人命人攔下了。
老夫人道：“你伺候老爺也有七八年了，是該給個名分。過幾天挑個吉日，給夫人磕頭敬茶，將禮數週全了，往後便稱小娘，再多配兩個丫鬟，預備好產房，只管安心待產。”
玉婉熱淚盈眶，連聲道：“奴婢多謝老夫人恩典，多謝老爺、多謝夫人……”
雲兒站在人群后聽著，忽然不那麼害怕了。
這公府深宅裡，權與利的交鋒，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老夫人又狠、又幹脆，二公子隨口一句話，就夠她用來拿捏所有人。
果然，世家貴族中，禮法，比地位尊卑更壓人。
夫人縱容次子造孽，一次又一次為他收拾爛攤子，她絲毫不佔理，又怎麼能在婆婆跟前硬氣起來呢，今日的窘迫，是她咎由自取的。
不知為何，雲兒又想到了自己，她的死契，賣了五十兩銀子。
一個粗使的洗衣婢，如何也不值五十兩。
人人都說，夫人持家有道，老夫人進山後的十幾年，夫人究竟是如何服眾的呢？
難道，用銀子？
散席後，桌上的飯菜幾乎沒怎麼動，梁翌夫妻夾著尾巴就跑了，老夫人不要兒子兒媳在跟前，只留下長孫兩口子和梁延說說話。
雲兒跟著其他丫鬟站在外頭，晚風越來越涼，終於，方嬤嬤送幾位少主子出來了。
見三哥兒目不斜視地，就從這雲兒丫頭身前走過，方嬤嬤反而跟上來。
“哥兒放心，奴婢不會叫下人欺負了雲兒姑娘，奴婢看了大半天，是個勤快老實的孩子，老夫人也會喜歡的。”
梁延淡淡一笑：“一個粗笨的丫頭，有勞您調教了。對了，青書前日出門替我辦差，說他遇見守全兄弟在街上遭潑皮糾纏，險些被打傷了。”
方嬤嬤登時睜大了眼睛，嚇得不輕：“哥兒，守全他可傷著了？”
梁延說：“青書告訴我，其他衙差來支援，才降服了那群潑皮。守全兄弟這份差事，實在辛苦了些，嬤嬤過幾日得閒，回去看看兒子才是。”
方嬤嬤一手捂著心口：“雖是正經營生，可風裡來雨裡去，寒冬酷暑都在那街上巡啊巡，遇上潑皮無賴還好，若是持刀的搶匪……奴婢在山裡這些年，日日佛前祝禱，就盼他能每天平安回家。”
梁延說道：“您這般記掛兒子，也不能安心伺候祖母，聽說府衙庫倉司吏有個空缺，俸祿只比巡街衙差多幾個銅板，且十分清閒孤悶，不知守全兄弟……”
不等聽完，方嬤嬤便激動不己：“三哥兒，三哥兒……奴婢生了西個孩子，就剩這一個兒子了，若是能調他去庫裡當差，奴婢、奴婢感激不盡。”
梁延故意抬眸，朝著雲兒看了眼，待收回目光，篤然笑道：“嬤嬤好生伺候祖母，祖母安康，我亦感激不盡。”
方嬤嬤怎能不明白三公子的意思，一面應承，一面極小聲地說：“哥兒您放心，奴婢一定照應那孩子。”
雲兒站在這一頭，隱約能聽見公子在說話，可說的什麼，聽不清楚。
但能聽見聲音，她就很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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