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燈籠裡的燭火早己熄滅。
裡梅跪坐在廊下，手中端著木盤，上面放著一把梳子。
紙門拉開的聲音很輕。
舞園愛從內室走出來，長髮散在肩頭，她在廊邊坐下，背對著他。
裡梅拿起梳子，從她的發頂緩緩梳到髮尾。這個動作他己經做了很多次，從最初的生疏到現在的嫻熟，甚至能在不扯痛她的情況下把最難解開的那一小縷碎髮理順。
舞園愛閉住了眼。
裡梅的聲音沒有多餘的溫度。“困了就睡。”
舞園愛懶懶道：“哦。”
裡梅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束豔麗的長髮，他想起第一次被宿儺大人吩咐給她扎頭髮的時候。
他一首覺得這女人牙尖嘴利，對宿儺大人沒有半分敬畏，是一個不該出現的異類。尤其是她看宿儺大人的眼神，和看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兩樣，不該出現在任何人看向宿儺大人的目光裡。
但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那天她發著高燒，硬撐著和宿儺大人頂嘴，他端著薑湯站在門口，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推門進去了。
“難喝。”
“喝完。”
“我知道。”
她瞪了他一眼，仰頭灌完，然後把碗塞回他手裡，倒頭就睡。他看著空碗，又看著被子外面露出的一小撮紅色髮尾，站了很久才離開。
後來。
她跑了，又回來了。
他一次次撞見她獨處的模樣。
不再爭執、只是安靜地站在院子裡，眼神放空，整個人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游離。
銳氣消磨，意興闌珊。
明明從前連說話都張揚得不行，如今卻連抬眼辯駁的力氣都少了大半。
不知不覺，他心底那點根深蒂固的戒備，竟在不經意間動搖了。
思緒收回。
裡梅將最後一縷頭髮攏好，用發繩繫緊，今天扎的也是垂髮雙髻。
“己經晚上了，用不著梳這麼仔細，你的宿儺大人也不會看。”
舞園愛隨口敷衍。
她最近總是這樣，這副提不起勁的樣子，比之前伶牙俐齒的模樣更讓他心裡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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