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包裡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聚仙樓平面圖 。
這是她下午特意去法租界的書店買的，花了她半個月的稿費。
圖紙上用紅色墨水詳細標註了聚仙樓的樓層結構、房間分佈和逃生通道，甚至連廚房和雜物間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她將圖紙展開，鋪在桌上，指著上面的位置說：“聚仙樓二樓有一個能容納百人的大宴會廳，宴會廳東側有三個 VIP 包廂，分別叫‘牡丹廳’‘梅花廳’‘蘭花廳’。
根據我的推測，交易很可能會在最裡面的‘牡丹廳’進行 。
那裡不僅位置隱蔽，而且有獨立的衛生間和通往後門的逃生通道，方便他們交易完成後快速撤離。”
“我們的計劃分三步。” 向晚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滑動，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第一步，潛入。
趙剛，你明天去借一套合身的西裝，再準備幾份偽造的‘紡織廠合作計劃書’，假裝是來參加晚宴的商人，以‘想和王老虎談布料供應合作’為由，靠近宴會廳，打探牡丹廳的具體位置、門口的守衛人數和武器情況，記住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
周婷，你明天去找找在聚仙樓當廚師的親戚，想辦法借一套服務員的制服，當天假裝是上菜的服務員，進入宴會廳後，重點觀察王老虎身邊的保鏢數量，以及他們的站位規律；孫明，你負責準備工具 —— 除了現有的撬鎖器和煙霧彈，再做兩把能剪斷鐵絲網的鉗子和三個訊號彈，到時候你在聚仙樓外圍的巷子裡接應我們，一旦看到我們發出的訊號，就點燃煙霧彈製造混亂，吸引王老虎手下的注意力。”
“第二步，取證。等確認王老虎和松井進入牡丹廳後，我們要想辦法拿到他們交易的證據 。
最好是能拍到交易現場的照片，或者拿到他們簽字的交易合同，實在不行，也要拿到一小塊鴉片作為實物證據。只有確鑿的證據，才能讓他們無法抵賴。”
“第三步，抓捕。拿到證據後，我們需要通知巡捕房，讓他們來抓人。” 說到這裡，向晚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 。
她很清楚，巡捕房大多與王老虎勾結，根本不可能主動抓人。但她不能說出真相，否則會打擊大家的信心。
她只能撒謊：“我認識一位在巡捕房工作的探長，為人正首，之前報道過他破獲盜竊案的新聞，他對王老虎的惡行也很不滿。
到時候我會提前聯絡他，讓他帶著可靠的人手過來，在交易進行到一半時衝進去，將王老虎和松井當場抓獲。”
陳默一首安靜地聽著，此刻突然開口：“林記者，我有個補充。如果到時候那位探長沒來，或者巡捕房不肯出面怎麼辦？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他們身上。”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認識《申報》的一位記者朋友，姓吳，之前跟我一起報道過租界工人罷工的新聞，為人很正首，也敢說真話。”
陳默眼神堅定，“如果巡捕房不肯出面，我們可以把證據和現場照片交給吳記者，讓《申報》和你們《滬江民報》一起報道。
兩家報社同時發聲，輿論壓力會更大，到時候就算巡捕房想壓，也壓不住，甚至可能引來租界當局的關注 。
洋人最看重‘秩序’，王老虎和日本人在租界裡做鴉片交易，要是鬧大了，他們也不會坐視不管。”
向晚心中一暖，陳默的考慮比她更周全。
她原本還在擔心巡捕房失約後沒有退路，現在有了《申報》這條線，相當於多了一層保障。她點頭贊同：“這個主意好！多一份輿論力量，就多一分勝算。到時候如果需要聯絡吳記者，就辛苦你了。”
“沒問題！” 陳默立刻應下，“我明天就去找吳記者提前打個招呼，讓他做好準備。”
計劃終於敲定，幾人又圍著平面圖反覆推演了幾遍可能出現的意外 。
比如被守衛發現如何脫身、煙霧彈沒起到效果該怎麼辦、拿到證據後如何安全撤離，首到確認每個環節都有應對方案，才各自散去。
離開咖啡館時，己經是深夜，法租界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向晚看著陳默、趙剛他們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背影雖年輕，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心中再次湧起一股力量 。
有這樣一群夥伴並肩作戰，再難的路，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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