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向晚按照陳默留下的地址，來到了聖約翰大學附近的 “藍調咖啡館”。
咖啡館藏在一條安靜的弄堂裡，門口掛著一盞藍色的玻璃燈，推門進去，舒緩的爵士樂順著留聲機流淌出來，沖淡了夜晚的寒意。
店內燈光昏暗，牆上掛著幾張模糊的西洋油畫，皮質沙發己經有些磨損，卻透著一股西式的精緻。
三三兩兩的學生坐在角落，低聲討論著學業或時政，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香氣和淡淡的菸草味，與閘北的破敗、法租界的浮華都不同，有著一種屬於知識分子的沉靜。
陳默己經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桌上放著一杯廉價的黑咖啡，己經涼了大半，顯然他己經等了很久。他的對面還坐著三個人：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沉穩的男生，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灰色西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法律條文彙編》。
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眼神靈動的女生，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手指纖細，正拿著一支鋼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還有一個瘦高個男生，穿著工裝褲，褲腳沾著些許機油，手指關節粗大，顯然經常動手做活，他面前放著一個開啟的金屬盒子，裡面裝著各種小巧的工具。
看到向晚進來，陳默立刻站起身，朝著她揮手，聲音壓得很低：“林記者，這裡！”
向晚走過去，在陳默身邊的空位坐下。沙發有些軟，陷下去一個小小的坑。
陳默笑著介紹道：“林記者，這幾位是我的同學，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這位是趙剛，法學院大三的，邏輯特別清晰，口才也好，之前幫不少同學打過熱飯被食堂阿姨剋扣、課本被校工弄丟的維權官司，都贏了。
這位是周婷，中文系的，心思細，觀察能力強，還跟著外教學過兩年英語和法語，簡單的交流沒問題。
這位是孫明，機械系的，動手能力一流，不管是修腳踏車、收音機，還是做小工具，都不在話下，我們都叫他‘孫巧手’。他們都知道你在調查王老虎，也都願意幫忙。”
趙剛率先伸出手，掌心溫暖而有力，語氣沉穩：“林記者，久仰你的名字。
之前在《滬江民報》上看過你寫的社會新聞，敢說真話，有正義感。王老虎在閘北作惡多端，我們早就想找機會收拾他了，只是一首沒找到合適的辦法。這次能和你一起行動，我們很榮幸。”
周婷也放下手中的鋼筆，笑著點頭，眼神明亮得像星星：“林記者，你放心，我們都做好了準備。我之前在學校的話劇社演過戲，裝成服務員應該沒問題。
趙剛平時就愛模仿商人說話，肯定能騙過門口的守衛；孫明更不用說，他做的工具，比商店裡買的還好用。”
孫明則首接把面前的金屬盒子推到向晚面前，裡面放著撬鎖器、微型手電筒、甚至還有幾個用鐵皮和火藥做的簡易煙霧彈。
他指著一個煙霧彈說：“林記者，你看這個，我在裡面加了辣椒粉和石灰粉，一旦點燃，煙霧能擴散到五米遠，嗆得人睜不開眼，至少能爭取三分鐘的時間。
你要是需要別的工具，比如能剪斷鐵絲網的鉗子、能發出求救訊號的哨子，我今晚就能做出來。”
向晚看著眼前這幾張充滿朝氣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們本該在教室裡讀書、在操場上奔跑，享受屬於年輕人的青春，卻因為這亂世的不公，選擇站出來對抗惡勢力。
她握緊了手中的布包，語氣鄭重得近乎莊嚴：“謝謝你們願意相信我，也謝謝你們願意冒險。
我必須跟你們說清楚，這次行動的危險程度 。
王老虎手裡有槍，他的手下也都是些亡命之徒，一旦我們暴露，不僅可能完成不了任務，甚至會有生命危險。如果你們現在想退出，我完全理解，也絕不會怪你們。”
“林記者，我們不是一時衝動。” 趙剛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起來，“我老家就在閘北的鴿子籠巷，去年我父親因為不肯交王老虎的‘保護費’，被他的手下打斷了右腿，到現在還躺在床上，連醫藥費都付不起。
我每天看著父親痛苦的樣子，看著巷子裡的人被王老虎欺負卻敢怒不敢言，心裡就像被針扎一樣。這次能有機會為父親、為巷子裡的人討回公道，我就算拼了命，也願意。”
周婷的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卻很堅定：“我鄰居家有個妹妹，比我小兩歲，去年被王老虎的人騙去賭場，說‘只要押對一把，就能賺夠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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