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陳默踩在地磚上，皮靴底與石板摩擦發出嗤嗤的怪響。兩側書架如倒懸的黑色山脈，書脊上浮動的幽光在霧氣裡暈成慘淡的光斑。
月蹲在他肩頭，九隻眼睛輪流眨動，像九顆隨時可能炸膛的微型探照燈。
“我有個問題。”月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你剛才說時間流速錯亂。那‘它’上一次出現是八小時五十一分鐘前——這時間，是誰計的？”
陳默默默無語。
皮特瑞斯忽然來了精神，綠豆眼亮得像兩盞油燈，“你可以等！等‘它’出現完再走！‘它’每次停留九分鐘，之後就是九個小時的安全期！我的老天，九個小時！足夠你在恐虐的血池裡遊個來回，順便薅光他兩撮鬍子了！”
“不對。”陳默搖頭，聲音不起一絲波瀾。
“為什麼不對？”西特拉普歪著那顆光溜溜的藍腦袋，滿臉寫著“你是不是在質疑我萬變魔君麾下高階打工人的專業素養”。
陳默沒理它，視線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月。
月正用一隻翅膀尖兒撐著下巴，九隻眼睛半睜半閉，那副百無聊賴的姿態，活像一個被抓去聽納垢講衛生知識的色孽信徒，每一秒都是煎熬。
“因為時間。”陳默開口了，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帶著寒氣，“時間是有問題的....”
死寂。
兩隻藍懼妖的動作同時定格。
“你們的時間，跟我的時間，不一樣。”陳默一字一句，“這座圖書館裡的時間流速，是錯亂的。”
皮特瑞斯的綠豆眼猛地撐大，嘴巴張成一個黑黢黢的窟窿，半天沒能合上。
它那根能彎出七八個角度的爪子抬起來，指著自己的鼻尖，又指了指陳默。
“我……我們……”它結巴了，舌頭打了九個結，“我們沒……沒想過這個問題……”
“你們當然沒想過。”陳默的語氣冷得像鐵，“你們在這兒打了九萬多年的螺絲，早就被這裡的環境輻射傻了。對你們來說，時間錯亂是家常便飯，空間扭曲是工間操。你們根本感覺不到。但對我”
他抬手，一面只有他能看見的光幕憑空浮現。
“我等不起。”陳默做出了最終判斷，眼神里不帶絲毫猶豫，“如果時間流速是混沌的，那所謂的‘九小時安全期’對我來說，可能只有幾分鐘，甚至幾秒。我不能把命押在這上面。”
“那……那怎麼辦？”西特拉普的聲音開始發抖，腦殼上的藍色紋路亂閃，像訊號不良的報警器。
“不等了。”陳默的眼神銳利如刀，透著一股要把這混沌空間捅個對穿的狠勁，“現在就走。在‘它’打卡上班之前，找到第一把鑰匙。”
“你瘋了！”皮特瑞斯發出刺耳的尖叫，音調高得能把玻璃震碎，“萬一‘它’提前打卡了呢！萬一你的時間才是不準的那個呢？！”
“那就讓它來。”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度，全是凜冽的戰意，“我倒想親眼看看，能把你們這兩隻亞空間滾刀肉嚇成鵪鶉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話音落，他轉身，朝著最近的一排、如黑色山脈般高聳的懸浮書架大步走去。皮靴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每一步都像踩在兩隻藍懼妖脆弱的神經上。
身後，皮特瑞斯和西特拉普面面相覷。
“他……他是不是腦子被奸奇的烏鴉啄過了？”西特拉普壓低聲音，悄聲問。
“不知道。”皮特瑞斯搖晃著藍腦殼，“但你聞聞，他身上的那股味兒……真的，太像權杖碎片了。就是那種……那種你以為是屁，結果崩出點別的東西來的後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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