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的疲憊感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陳默的神經。
視野裡,那片由屍骸綠與星空紫攪亂、塗抹而成的天空依舊瘋狂,腳下,一條由九種顏色碎石鋪就的小徑,像一條嘔吐出的彩虹,蜿蜒著伸向未知的遠方。
他沿著這條小路前行。
周遭的景物變幻得比川劇變臉還快。
前一秒,他走在一片能發出光芒的液態金屬河流旁,河裡的魚長著齒輪狀的鱗片;下一秒,腳下就變成了柔軟的、會呼吸的苔蘚地,空氣中飄浮著一個個半透明的幾何體,像是誰家孩子吹出的肥皂泡。
陳默心裡默默吐槽,這地方的設計師絕對是個重度強迫症患者,而且數學只學到了九。
九棵樹一組,九塊石頭一排,九朵花一簇,九條河流最終必然交匯於九個湖泊。
就連路邊偶爾竄過的、長著九條腿的兔子,看到他之後,都會蹦躂九下再鑽進草叢。
陳默走了約莫十分鐘,腳步忽然頓住。
前方不遠處的路中央,蹲著一隻鳥。
一隻藍色的大鳥,體型堪比一隻成年的金毛巡迴犬,外形酷似一隻被輻射過的金剛鸚鵡。
最詭異的,是它的眼睛。
不是兩隻。
是九隻。
兩隻眼睛長在該長的位置,另外七隻,則以一種違背生物學常理的陣列,鑲嵌在它的額頭、臉頰甚至後腦勺上。
當陳默看向它時,那九隻眼睛,彷彿九個獨立的監控探頭,從九個不同的角度,同時將焦點鎖定在了他身上。
陳默的頭皮炸了一下。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荒謬與厭煩的警惕。
他不動,那鳥也不動。
一人一鳥,隔著十幾米,在這片不斷扭曲的風景中,陷入了詭異的對峙。
“你好啊。”
那隻藍鳥先開口了,聲音清脆,甚至帶著點俏皮,完全破壞了它那身詭異造型好不容易營造出的壓迫感。
“你好。”陳默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聲音聽不出波瀾。
“你從萬鏡走廊裡出來了,”藍鳥歪了歪頭,九隻眼睛以一種不同步的頻率各自眨了一下,顯得極不協調,“而且,你的‘身份’沒有被替換。有意思。上一個做到這件事的人,己經是……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上一個?”陳-默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在我之前,還有人來過這裡?”
“當然,”藍鳥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萬變之域從來不缺訪客。只不過,大多數訪客都變成了迷宮裡的一面鏡子,你算是個例外。”
它頓了頓,九隻眼睛裡的瞳孔,如同相機的光圈般同時收縮,光線在它的瞳孔深處匯聚成一個點。
“或者說……你暫時,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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