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慷慨陳詞，義憤填膺，彷彿自己不是一個身陷絕境的階下囚，而是正在進行衛生大檢查的政委。
罵聲未落，他身子一僵。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溼意，正從他自己的作戰服裡滲透出來，緊緊貼著皮膚。
他低頭。
溼了。
不知從何時起，他身上的衣服，己經變得和牆上那套一般無二，像是剛從那片深海墳場裡打撈上來，每一根纖維都浸透了絕望的冰冷。
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沒有猶豫，沒有糾結，動作熟練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他脫下自己身上溼透的衣服，取下牆上那套，換上。
出乎意料的合身。
他將自己剛脫下的那件溼衣，重新掛回了牆上。
同一個位置。
同一道被利爪撕開的袖口。
同一件衣服。
這不是兩個人的衣物，而是一個人在時間閉環裡的交接。
他穿上了“之前”的自己留下的乾爽，而他把溼衣掛上去，是為了“之後”的自己。
陳默沒有繼續深想下去。在奸奇的地盤，思考得越多，死得越扭曲。他一把推開面前那扇深藍色的門，大步跨了出去。
門後，不再是房間。
一座被高牆圍困的花園，突兀地展現在眼前。
圍牆極高，目測九米有餘——又是九。牆面被暗綠色的藤蔓徹底覆蓋，藤蔓上開滿了無數細碎的藍色小花，花瓣呈半透明狀，在不知來自何處的光源下，像一片片凝固的碎冰。
花園正中，矗著一棵樹。
一棵早己枯死的巨樹。
樹幹粗壯，需兩人才能合抱。剝落大半的樹皮下，是灰白色的、如同骨殖般的木質。光禿禿的枝椏扭曲著伸向無光的天空，像一隻徒勞抓握著什麼的骷髏巨手。整棵樹沒有一片葉子，卻在死寂的空氣裡微微顫動，彷彿仍在用某種凡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呼吸。
樹下，是一片深褐色的鬆軟泥土。
陳默的瞳孔猛然收縮。
泥土上，半埋著一角藍色的邊框。
卡牌。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蹲下，手指撥開泥土。那冰涼而堅實的觸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把握的真實。他用力，將整張卡牌從土裡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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