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踩上珊瑚地面的瞬間，陳默猛地停住了。
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眼前那片海在動。
不是浪在動，是海本身在動——二十幾團半透明的巨型玩意兒，正懶洋洋浮在海面上，每一隻都有公交車那麼大，身體像果凍，顏色像調色盤被人踹翻後的地板：電光藍、熒光綠、灼燒橙、深紫紅，全擠在一起，看得人頭皮發麻。
背上長著珊瑚一樣的角突，分叉、再分叉，枝枝椏椏迎著海風輕搖。偶爾有一隻抬起頭，頭頂兩根嗅角慢悠悠立起來——每根比電線杆還粗，上頭附著無數細密觸鬚，像兩棵倒插進海里的枯樹。
“可愛。”
分身面無表情地評價，語氣平靜得像在朗讀天氣預報。
陳默側過頭，死死盯了他三秒。
“你瞎了？”
“我繼承的是你的審美。”分身把視線從海面收回，“出了問題找原版。”
陳默轉回頭，再掃了一眼那片蠕動的彩色膠質群落，在心底深吸一口氣，給這二十多隻玩意兒統一掛了個標籤：異端。
純粹的異端。
7號副本隨即在腦內彈出一條備註，字型飄飄然：【7號：主人，根據戰錘設定，泰倫蟲族初級偵察單位同樣具有類似外形，如有需要，我可為您梳理應對方案——】
“這不是泰倫蟲族。”
【7號：那是尼德蟲族？】
“滾。”
陳默甩開這條無聊叉路，目光挪向停在珊瑚駁岸邊的……列車。
說是列車，多少有點強詞奪理了。
最靠左那輛，像一條摘了輪子的核潛艇，發射管位置被改成圓形車窗，艙壁上手寫著“虛空戰騎”西個大字，字跡歪七扭八，像語文沒及格的小學生寫的。隔壁停了一節被大量泡沫塑膠和透明膠裹起來的冷藏車，通風口噴著白霧，牆上貼了張手寫告示：請勿敲擊，內有活體標本。再往右，一輛鉚釘密佈的黑色鐵箱子，車頂豎著一根魚竿，魚線垂在海面上，餌都不掛，就那麼懸著，莫名其妙。
最離譜的是正中間那輛：一輛拖拉機拖著三節掛滿旗幟的破木板車，旗幟上繡著各色圖騰，有太陽有骷髏有一個很像某快餐品牌標誌的符文。駕駛拖拉機的玩家坐得端正無比，腰背筆首，神情莊重，像在出席什麼重要典禮。
陳默盯著這排奇景，良久無言。
“這是決鬥場，”他說，“還是展覽館？”
“可能都是，”分身接道，“有些人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展覽。”
三十二名玩家聚齊的速度比系統預期快了兩分鐘。
大部分是生面孔，但有幾個，讓陳默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第一個：白大褂，金絲眼鏡，頭髮利落束在腦後，站在角落裡，背對所有人，面朝那片海，一聲不吭。那種站法很有意思——不靠牆，不扎堆，卻把整個場地全收進眼底。
沈清。丹爐副本里的那個知識分子。活著，而且比上次更冷靜。
第二個：光頭，臉上一道刀疤從眉心到下巴，整齊，深，像有人拿首尺比著劃的。靠在珊瑚壁上抽菸，燃著一種刺鼻草藥氣，每抽一口就眯眯眼，表情像在品普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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