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走下圓盤,經過灰燼身邊時,停了半步。
“下次別拼命了。”他說,聲音不大,“命比面子值錢。”
灰燼抬起頭,那張被風乾了似的臉上,是一種混雜著屈辱、解脫和茫然的複雜神情。他看著陳默走向通道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能擠出半個音節。
但陳-默的叢集大腦比助聽器靈敏一萬倍,自動捕捉到了那無聲的口型。
——謝了。
陳默沒理會。救贖不是他的業務範圍,他只負責送人上路,或者,偶爾發發善心,讓人明白活著比死了更需要勇氣。
競技場上空,巨大的光幕閃爍,新的賽程像是劊子手公佈下一批行刑名單,冰冷地浮現。
【第二場:沈清 VS 回聲——五日後。】
【第三場:蘇妄 VS 九號——七日後。】
【第西場:鐵柱 VS 李那羅——西日後。】
陳默的目光在那行字上掃過,最終,在“鐵柱 VS 李那羅”這幾個字上停了兩秒。西日後。聖巢那幫老六留給鐵柱的準備時間,比想象中還短。
他收回視線,面無表情。
“哥,凱旋!回去吃蝦不?我感覺我的腦細胞剛才因為過度緊張,陣亡了至少三個師,急需蛋白質補充!”分身的聲音在腦子裡重新恢復了該溜子本色。
“吃。”陳默的回答言簡意賅。
“好嘞!今天必須是蒜蓉的,再配上冰鎮海藻汁,我跟你說,這感覺,絕絕子!”
“多吃點。”陳默補充道。
分身愣了一下,那股子嬉皮笑臉的味道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為啥?哥,你這話風不對啊。每次你讓我多吃點,後面準沒好事。上上次是打黑淵蠕蟲,上次是闖萬骨墟,這波……又是什麼潑天大活兒?”
“風要來了。”陳默走出競技場幽暗的通道,正午的海風猛地灌進他的衣領,帶著一股子鹹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
不是海里那種發酵的腥味,是烈酒。
他肩頭的月,九隻眼睛瞬間全部炸開,根根羽毛倒豎,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藍色毛球,盯著街道盡頭那片被巨大珊瑚建築投下的濃稠陰影,嘴裡第一次吐出不帶“奸奇說”字首的、急促的單字:
“——快——”
陳默的腳步卻沒停。
那股酒味,一閃而逝。
*
五日後。
裂浪角競技場。
今天這口“鍋”裡的氣氛,明顯比五天前更燥。看臺上,那些套著人皮的原住民黑壓壓多出來三成不止,連穹頂那些白骨珊瑚的縫隙裡,都擠著幾隻懶得套皮的野生海蛞蝓。它們半透明的膠質身體從石縫裡垂下來,嗅角慢悠悠地朝下襬動,遠遠看去,像一排掛在菜市場的爛茄子。
圓盤上,那些磷綠色的光斑飄得比往日更低,幾乎是貼著地面遊蕩,像一群找不到墳頭的鬼火,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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