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日後。貝殼砂圓盤。
風停了。一絲活氣都沒有。
平時的磷綠光斑滿天飛,今天全歇了。它們死死貼在八根白骨珊瑚柱上,結成一層厚厚的綠霜。穹頂黑壓壓罩下來,柱子上的血色符文往下淌,滴在地上,把整個圓盤照成一塊暗紅色的巨大砧板。
看臺上,擠滿了海蛞蝓。但今天來的,不只是這些套著人皮的原住民。
穹頂最高處的陰影裡,多了幾道影子。不坐。不站。像幾團凝固的黑霧,死死貼在珊瑚壁上。連平日裡耀武揚威的海蛞蝓長老,今天都縮著脖子退到第二排。最前排的位置,空著。留給陰影裡的東西。
“哥。”分身在腦子裡咋呼,聲音壓得很低,“今天這陣仗,主打一個陰間開局啊。你看上面那幾個黑煤球,是不是VIP觀影席?這壓迫感,我首接一整個大動作蚌埠住了。這幫老六平時藏頭露尾,今天集體出來曬太陽?絕對沒憋好屁。”
陳默沒搭茬。他坐在看臺第三排。月立在右肩。
鐵柱站在圓盤藍方。
赤膊。古銅色的肌肉塊像鐵打的,在血色符文下泛著油光。肚子上那圈止血膏的印子早褪了,纏著一層淡藍紗帶,透著股藥水味。手裡拎著那根精鋼鐵棍。棍子新淬過火,前端糊了一層深海珊瑚粉,藍幽幽的,硬度提了三成。
鐵柱脖子一扭,嘎嘣一聲脆響。肩膀跟著一抖,骨節噼裡啪啦爆了一串。
他沒回頭,盯著對面的空地,甕聲甕氣吐出倆字:“奸商。”
陳默端起粗瓷茶碗:“嗯?”
“要是我今兒個折在這兒。”鐵柱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我那輛破二手皮卡,你別讓系統降級。幫我賣了。換點魂晶,給沈姐和蘇妄分分。”
陳默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沫子:“不會。”
“我是說萬一!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鐵柱咧嘴,那道從眉心劈到下巴的刀疤跟著抽抽,看著挺兇,語氣卻透著股清澈的愚蠢。
“自己賣。”陳默眼皮都沒抬。
鐵柱瞪眼,握著鐵棍的手緊了緊:“奸商到死啊你!”
“代賣收手續費。”陳默喝了口澀水,“七折。”
鐵柱愣在原地。半晌,胸腔裡震出兩聲悶笑。
“成交。”他提著棍子,大步走上圓盤正中。
分身在腦子裡首接炸鍋了:“臥槽!哥!你不管管他?這憨貨在瘋旗啊!打仗前交代後事,動漫裡幹這事的連骨灰都揚了!他連遺產怎麼分都想好了,這不純純的大冤種嗎?等會兒絕對要芭比Q了!系統,這不管管?這屬於主動送人頭,演員實錘啊!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月在陳默肩頭梳了梳羽毛,九隻藍眼珠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鳥嘴裡吐出尖銳的摩擦聲:“——奸奇——說——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肌肉男——出門——沒帶——”
紅方通道,有了動靜。
李那羅走出來。
陳默的目光掃過去,手指在鐵盒邊緣停住。
不對。
她今天,太不一樣了。
短髮死死別在耳後,露出一張白得像紙的臉。那件標誌性的破皮夾克沒了,換了件深紫色的短衫。料子像是海蛞蝓的膠質染的,領口極高,把脖頸遮得嚴嚴實實。眼眶下面掛著兩團青黑,明顯幾天沒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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