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黑手像一堵生鐵鑄成的天頂，裹著刪程式碼的虛無威壓，劈頭蓋臉砸向陳默的天靈蓋。
這根本不是物理層面的攻擊。
空氣裡沒有風聲，地上的碎石塊懸浮在半空。陳默感覺喉嚨被一把看不見的大鉗子死死卡住，腦子裡的記憶開始狂閃。
“頂不住了哥！C盤要空了！”分身在意識空間裡抱頭鼠竄，畫素小臉糊成了一團亂碼，雙手瘋狂敲擊著虛擬鍵盤，【這玩意兒拔網線不講基本法啊！它在底層邏輯裡寫入‘陳默不存在’的指令！咱們的防火牆跟紙糊的一樣，進度條己經掉到百分之十了！】
月縮在控制檯底下，九個眼珠子滴溜溜轉，渾身的黑刺全炸了起來：“大——個——子——不——講——理——踩——扁——了——沒——法——吃——”
陳默後槽牙咬得咯咯響，脖子上的青筋暴突。
雙腿像兩根鋼釘，死死扎進廢墟石板裡。軍靴底下的青磚“咔嚓”崩碎，石粉亂飆。
就在這當口。
貼著胸口布兜的地方，猛地竄起一股極其霸道的燙意。
阿蟬塞給他的那顆灰白石頭，炸了。
不是碎裂，是裡頭那點針尖大的暗金光芒，首接扯開了石皮。一道極細、極亮的金線，生生扎透陳默的胸膛，首奔心臟深處的龍之錨點。
沒流血。
灌進來的，是一股完全陌生的能量。
不是精神力，不是規則律。
是記憶。
成噸的畫面、聲音、土腥味，轟隆隆砸進陳默的腦神經。
他看見了一隻羊。
三千年前的羊。體格比水牛還壯一圈，渾身覆著一層淡金色的絨光。它閉著眼，安安靜靜臥在一片沒邊沒沿的草地上。風吹過，草浪翻滾。
緊接著，羊的頭頂飄出一團光霧。那是它的靈魂，順著風，晃晃悠悠扎進了夢境的最深處。
迎面撞上的，是一坨濃得化不開的黑泥。
黑泥伸出幾十條觸手，死死纏住光霧，拼命往無底洞裡拽。
羊猛地掙扎起來，金光暴漲，眼看要把黑泥撕得稀巴爛。可它突然停住了。
陳默在記憶裡看得一清二楚。黑泥裡頭，裹著幾個還沒成型的光點——那是夢裡的“孩子”。
羊要是下死手，規則律的碰撞會瞬間把這個脆弱的夢境碾碎，這些光點連渣都剩不下。
它把揚起的蹄子，硬生生放下了。
這一放，就是三千年。
一百萬次輪迴。
每一次黑潮漫上來，羊就從自己靈魂上撕下一塊肉，丟進村子裡變成活物，陪著那些怕黑的孩子。黑潮退去，肉被嚼碎，羊的靈魂就暗淡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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