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錢。”
他的聲音穩定、冰冷,像機器預錄好的逐客令。
“滾出這間房,滾出海市。別讓我再看見你這張臉。”
盧婉婷沒動,他等了兩秒,忽然俯身,手指鉗住她下巴,迫使她抬頭。
那力道確實很重,下頜骨像被鐵鉗箍住,但盧婉婷的注意力卻在他的手上,他的指尖滾燙,帶著異常的熱度,而指節卻在輕輕發顫。
很輕,輕到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他開口,每個字都像淬過冰:“用這種下三濫手段爬床的女人,我見得多了。別妄想不該得的東西。”
他離得太近,呼吸噴在她臉上。是薄荷漱口水的冷冽,壓不住底子裡一絲不平穩的氣喘。
盧婉婷沒有躲。
她就這樣仰著頭,迎視他翻湧著黑色風暴的眼睛。風暴底下有某種東西在碎裂,她看出來了,不是她讓他碎裂的,是這場荒誕的夜晚本身,讓他碎裂。
她只是恰好撞見。
她伸出手,用那隻劈裂了指甲的右手,拾起膝頭的支票。
趙碧城眯起眼,等待它被揉成一團砸回來,這是最廉價的尊嚴宣示,他見得多了。
她沒有揉。
她把支票對摺,再對摺,變成一個規整的小方塊,邊緣壓平,然後塞進床沿那堆殘破衣物中、自己那件舊牛仔外套的口袋裡。
動作完成,她才抬起眼。
“趙先生,”她說,聲音沙啞破碎,卻很輕,“你手在抖。”
趙碧城瞳孔驟縮。
鉗制她下巴的手指倏然鬆開,像被燙到。他後退半步,那隻手垂落身側,下意識攥成拳。
有那麼一瞬間,他臉上那種冰封般的冷漠裂開一道細縫,底一種他自己都近乎狼狽的東西。
但他很快把它壓下去。
“一百萬不夠?”他扯了扯嘴角,弧度諷刺,“胃口不小。”
盧婉婷沒接話。
她撐著床沿慢慢站起來。腳落地時膝蓋軟了一下,她扶住床柱,穩住身形。
然後她彎腰去撿那件舊牛仔外套,動作很慢,每一下都像在撕扯還沒結痂的傷口。
她背對著他,把外套披上。
肩頭那枚月牙形的淡褐色胎記,就在這一瞬間,從滑落的衣領邊緣露出來,半遮半掩,邊緣還有昨夜留下的、新鮮的齒痕,血痂是暗紅的。
趙碧城的視線無意間掠過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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