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突然開了，走廊的冷風灌進來，捲走了室內積攢一夜的雪松木香和鐵鏽腥甜。
盧婉婷邁出半步。
那道削瘦的背影立在門框裡，肩胛骨頂著薄薄一層襯衫料子，像折翼後硬撐的蝶。
“還有……”
盧婉婷的聲音從門外飄回來。
輕得像嘆息，卻讓趙碧城停在原地的身形陡然僵住。
“我想知道，你爺爺當年親口說的‘天定姻緣’那兩塊合起來才完整的半月玉佩，內側刻的，真的只是松鶴和竹紋嗎。”
門扇在她身後無聲合攏。
趙碧城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去支撐的塑像。
窗外，第一縷真正的晨光照進房間，落在他腳邊那張被遺忘在床沿的支票簿上。空白頁的邊緣，洇著方才簽字時，他未曾察覺的水漬。
趙碧城猛地轉身，近乎粗暴地扯過錦囊。
那片薄如蟬翼的玉屑被他捻在指尖，迎著光。
小時候摔裂爺爺那隻玉杯的畫面驟然撞回腦海，同樣的斷口紋路，同樣的手工刻痕，那種失傳西十年的“斜刀半篆”，整個海市只有老趙家還留著這門手藝。
換言之，有人故意保留了這塊玉佩最核心的防偽標記。
他倏然展開錦囊，手指探入內壁摸索。指尖觸到一處微微凸起，他毫不猶豫撕開襯裡。
一行蠅頭小楷，以極淡的墨跡寫就，顯是經過特殊處理，只等在某個時刻被重新發現。
“松鶴延年，盧門趙配。質本雙玉，毀則同碎。”
十六個字，墨跡沉著，筆鋒卻急，收尾處有一筆突兀的顫抖，像書寫之人預感到了什麼。
趙碧城認出了這字跡，不是他爺爺的。是盧婉婷父親的。
他緩緩坐進沙發，手肘支著膝，垂頭盯著那行字，像盯著一道遲來二十年的判決。
質本雙玉，毀則同碎。
所以那兩塊合起來才完整的玉佩，從來不是什麼尋常信物。
手機在掌心震動。來電顯示：老宅。
他頓了片刻，接通。
“碧城。”那邊是管家蒼老的聲音，“老先生醒了，問你上次查的那塊玉佩可有眉目。”
趙碧城沒答，看向那扇闔上的門。
“她知道的那一部分真相，或許比我多。”
賓利駛入地下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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