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爺子就坐在正對油畫的那張單人沙發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褂子，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柺杖，杖頭鑲嵌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
頭髮全白，梳得一絲不亂，臉上的皺紋像乾涸土地上的溝壑，深深刻著歲月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銳利、清明，像鷹隼，正靜靜地、毫無遮擋地看向走進來的兩人。
盧婉婷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冰冷，審視，像手術刀一樣，一層層剖開表皮，深入肌理，探查骨髓。
她在距離沙發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
“老爺子。”
聲音很輕，但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周太太也趕緊跟著行禮，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
“老爺子，我帶婉婷來了。”
趙老爺子沒有說話。
他看了盧婉婷整整十秒鐘，盧婉婷在心裡默數，一秒，兩秒……首到第十秒，
他才緩緩開口：“坐。”
聲音低沉，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和顆粒感，卻有一種磐石般穩固的力量。
盧婉婷和周太太在側面的長沙發上坐下。
沙發柔軟得幾乎能將人包裹，但盧婉婷坐得筆首，脊柱像一根拉緊的弦，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冰涼。
老管家無聲地退了出去，雙開門輕輕合攏。
“咔噠”一聲輕響。
會客廳徹底陷入寂靜。
只有壁爐上方那座黃銅鑲玳瑁的古董座鐘，
發出規律而沉重的“滴答、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敲在人的脊椎骨上。
趙老爺子端起茶几上的青瓷蓋碗，用碗蓋輕輕撥了撥浮葉，抿了一口。
放下時，瓷器與紫檀木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鏗”聲。
“盧婉婷。”
他開口，目光再次鎖定她的臉，
“二十一歲，海市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大三學生。
父母盧明遠、陳靜，半年前因車禍去世。之後寄養在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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