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起來。
走到螢幕前，彎腰。黑色大衣的下襬垂下來，掃過她裸露的小腿，布料冰涼。
“這是頭部，”徐醫生指著影像，“脊柱發育很好，西肢……看，這是小手。”
螢幕上，那個小小的輪廓動了動，像在揮舞。
趙碧城的手抬了起來，懸在半空，似乎想碰螢幕，又在最後一刻停住。手指蜷縮，骨節發白。
“可以拍照嗎？”盧婉婷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當然。”徐醫生按了列印鍵。
印表機嗡嗡作響，吐出一張溫熱的黑白照片。盧婉婷接過，指尖撫過那個小小的輪廓。紙張很薄，墨粉的味道刺鼻。
趙碧城看了照片一眼，轉身走回椅子旁。他沒坐，站著，從大衣口袋裡掏出煙盒，又想起這裡是醫院，把煙盒捏在手裡，金屬外殼發出輕微的變形聲。
“少爺？”唐助理在門口探頭。
“會議推到三點。”趙碧城說，聲音啞得厲害。
唐助理愣了一下：“可王董那邊……”
“推到三點。”趙碧城重複，每個字都像冰碴。
“是。”
檢查結束，徐醫生交代注意事項：葉酸不能停，每天散步半小時，保持情緒穩定。盧婉婷一一記下，趙碧城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梧桐樹枝。
走出診室時，走廊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盧婉婷把照片小心地放進包裡，拉鍊拉上的瞬間，趙碧城開口了。
“照片。”他說。
她轉頭。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紋路清晰。
盧婉婷猶豫了一下，把照片放在他手裡。趙碧城接過，低頭看。
他的手指很修長，捏著照片邊緣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碰什麼易碎的瓷器。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睫毛的陰影投在下眼瞼，下頜那道緊繃的線條，在光裡顯得柔軟。
像冰層下的暗流，終於開始湧動。
“像你。”他突然說。
“什麼？”
“鼻子。”趙碧城指著照片上那個模糊的輪廓，“鼻樑的弧度，像你。”
盧婉婷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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