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放下湯勺，瓷器相碰，發出清脆一響。
“我看著他長大。”
吳媽的聲音像在揭開一層舊紗布，
“六歲那年，少爺失蹤了三個月。找回來時……整個人都變了。不說話，不哭不笑，看人的眼神像受了傷的幼獸。老爺請人治了好些年，才勉強像個正常孩子。可那件事落了病根，他很難信人，總覺得靠近他的都別有用心。老爺教他要狠，要掌控一切，所以他才成了現在這樣。”
吳媽嘆了口氣：“我不是替他說話。做錯了就是錯了。但少奶奶，如果您願意或許可以給他一個機會，學學怎麼不那麼傷人。”
盧婉婷沉默地看著窗外。蝴蝶停在玫瑰上，翅膀輕輕顫動。
學習，多麼奢侈的詞。在她掙扎求生時，在她為胎兒忍辱時，那個掌控一切的男人卻在“學習”不傷人。
可這書房是真的。陽光是真的。這些書、這張椅子、這滿室生機，都是真的。
“我知道了。”她最終輕聲說，“謝謝您，吳媽。”
晚餐時分，別墅裡燈火通明。
盧婉婷換了身淺米色針織長裙，羊絨開衫鬆鬆搭著，長髮挽起，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
走進餐廳時，趙碧城己坐在長桌主位，正垂眸看一份檔案。
他穿著深灰色家居服，頭髮微溼，冷峻輪廓在燈光下略顯柔和。
兩人之間隔著長長的餐桌，像隔著一道無聲的深淵。
傭人佈菜後悄然退下。寂靜裡只有餐具輕碰的細響。
盧婉婷小口吃著，能感覺到趙碧城若有似無的目光，像在評估她的反應。
約莫五分鐘後，他放下了檔案。
“上個月海市新區的地皮競標案，”他聲音平靜無波，“你看過分析報告嗎？”
盧婉婷抬眸。
“那塊地趙氏以六十八億中標，外界都說我們溢價過高，盲目擴張。”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在她臉上，“你覺得呢？”
問題來得突然，像一場即興測驗。盧婉婷放下筷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亞麻桌布。
她確實看過，在他書房那些無人察覺的午後，她翻閱過無數檔案，既為扮演好“趙太太”，也因那份對專業知識未熄的火苗。
“新區規劃裡有一條地鐵延長線，明年動工，終點站離地皮僅八百米。”
她聲音起初有些乾澀，但漸漸流暢起來，
“東側是規劃的溼地公園，西側要建國際學校。這些公開資訊很多人忽略了。
六十八億看似溢價，但算上週邊配套的增值潛力，三年內實際價值可能超九十億。而且……”
她停頓，組織語言，“趙氏中標後，周邊三塊小地皮價格一週內漲了百分之三十。若整合開發，利潤空間更大。”
說完，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滑過喉嚨，緩解了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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