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孩子哭了。
盧婉婷睜開眼，窗外天還沒亮透。她撐起身，刀口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來了來了，不哭……”
她把孩子抱起來，解開衣襟。小傢伙尋到奶源，立刻安靜下來，用力吸吮。
昏暗的光線裡，那張小臉皺巴巴的，眼睛還沒睜開，但攥緊的小拳頭很有勁。
盧婉婷低頭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孩子還沒名字。
趙家的人肯定不會管。她自己……該叫他什麼？
窗外傳來早點攤支棚子的聲音，鐵架子嘩啦啦響。樓下有人大聲喊：“老張，今天多給我留兩個包子！”另一個聲音笑罵：“滾，天天加塞！”
盧婉婷聽著這些市井的喧鬧，嘴角彎了彎。
這裡沒有云巔居的安靜。但這裡有活人的氣息。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一條銀行到賬通知——趙碧城轉來的，五百萬，備註“撫養費”。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後點開手機銀行，原路退回。
操作完成，她把手機扔回枕頭上，低頭繼續餵奶。
孩子還在吃，小嘴一動一動，很用力。活著這件事，他倒是天生就會。
沈清姿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冒熱氣的碗：“先把這喝了再去喂——又退了？”
“嗯。”
“五百萬？”
“嗯。”
沈清姿把碗擱床頭櫃上，坐在床邊：“婉婷，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孩子……”
“我算過了。”盧婉婷打斷她，聲音很輕，但很穩，“‘新生’中心那邊，蘇姐說一個月兩千五，能帶著孩子去。房租一千二，奶粉尿布六百，水電一百。每個月能剩六百。夠花。”
“夠花？”沈清姿瞪眼，“那是夠活！孩子萬一有個頭疼腦熱呢？”
“那就想辦法。”盧婉婷抬起頭看她，“清姿，我從十八歲開始，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趙家的。籤協議的時候我告訴自己，這是交換，公平。後來我發現，不是交換，是圈養。”
她頓了頓。
“我的孩子，不能再被圈養。”
沈清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半晌，她站起來：“行。那我多接幾個翻譯的活，咱倆一起養。”
盧婉婷看著她，眼眶有點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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