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十三年前那個雨夜,她也是這樣蜷縮在角落裡。那時候他渾身是血,意識模糊,只記得有一雙溫熱的手握著他的手,一遍遍說“別怕,沒事的”。
十三年前,她握著他的手,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十三年後,他站在產房外,卻連握住她手的資格都沒有。
凌晨西點半,產房的門終於開啟。
護士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臉上帶著笑:“生了,男孩,六斤三兩,母子平安。”
趙碧城盯著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臉,眼眶瞬間滾燙。他伸手想去抱,手指在半空中顫抖,卻怎麼也伸不過去。
“我能看看她嗎?”
護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側身讓開。
盧婉婷被推出來,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汗水浸溼了她的額髮,嘴唇被咬破了,結著暗紅色的痂。她的眼睛半闔著,眼底有光,卻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的懷裡抱著那個孩子。
趙碧城走過去,彎下腰,聲音抖得厲害:“婉婷……辛苦了。”
盧婉婷的眼珠動了動,終於看向他。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絲漣漪。她看了他很久,久到趙碧城以為她終於願意開口說話。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聲音沙啞而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像你。”
趙碧城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他幾乎是撲過去,顫抖著握住她的手:“讓我看看我們的兒子。”
盧婉婷沒有抽回手。
但她也沒有回應他的問求。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紅著眼眶、卑微得像條狗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她想起那些年,她也是這樣卑微地等著他回頭看她一眼。
現在風水輪流轉了。
可她己經不想要了。
“趙碧城。”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然後她閉上眼睛,把臉轉向另一邊。
三天後。出院手續辦完,陽光從病房窗戶傾瀉進來,照在盧婉婷的臉上。她己經能下床走動了,正站在窗邊,懷裡抱著孩子,逆著光,整個人鍍著一層淡淡的金色。
趙碧城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他這幾天幾乎沒睡,眼裡全是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吳媽燉的湯,趁熱喝。”
他把湯放在床頭櫃上,看見窗臺上放著一個檔案袋。牛皮紙的,封口沒有拆,上面什麼都沒有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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