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膩的洗碗池裡,泡沫堆積成灰白色的山丘。
盧婉婷戴著己經磨破邊緣的黃色橡膠手套,雙手浸在滾燙的熱水裡,機械地刷洗著堆積如山的碗碟。
“街角時光”餐廳的後廚狹窄而悶熱,抽油煙機的轟鳴聲像一頭永不疲倦的野獸,排氣扇徒勞地轉動著,帶不走空氣中混雜的油煙、洗潔精和食物殘渣的氣味。
牆壁上貼著白色的瓷磚,縫隙裡嵌著經年累月的油垢,呈現出一種暗黃色的質感。地面溼漉漉的,盧婉婷必須小心地移動腳步,避免滑倒。
她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幾縷碎髮黏在皮膚上。
洗碗池裡的熱水溫度很高,橡膠手套隔絕了大部分燙感,但長時間浸泡還是讓她的手指發紅發皺。
右手拇指和食指連線處,兩個透明的水泡己經磨破,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每次用力握緊碗碟時都會傳來一陣刺痛。
“小盧,三號桌的盤子還沒好嗎?”
後廚門口傳來老陳粗啞的嗓音。
餐廳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矮壯,臉上總帶著不耐煩的表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圍裙,圍裙上沾著醬油漬和麵粉。
“馬上就好,陳叔。”
盧婉婷加快動作,將最後一個盤子從泡沫裡撈出來,用清水沖洗乾淨,放進旁邊的瀝水架上。
老陳走進來,瞥了一眼洗碗池邊堆積的碗碟,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這速度還是太慢。中午高峰期馬上到了,照這個進度,前面客人等盤子用,後面廚房等碗裝菜,兩頭堵。”
“對不起,我會再快一點。”盧婉婷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疲憊。
老陳沒再說什麼,只是從旁邊的保溫桶裡倒了杯熱水,放在洗碗池旁邊的臺子上。
杯子是普通的白色陶瓷杯,杯口有一道細微的裂痕。
熱水蒸騰起白色的霧氣,在悶熱的空氣裡很快消散。
“手怎麼了?”老陳突然問。
盧婉婷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了藏:“沒事,就是有點起泡。”
“戴兩層手套。”老陳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副新的橡膠手套,扔在臺子上,
“裡面那層戴棉布的,外面再套橡膠的。水泡破了容易感染,後廚不乾淨。”
他說完就出去了,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啪嗒啪嗒地響。
盧婉婷看著那副新手套,又看了看臺子上那杯熱水。
水溫透過杯壁傳來,在這個悶熱的後廚裡顯得不合時宜,卻又莫名地讓人眼眶發熱。
她摘掉己經破舊的手套,小心地避開傷口,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端起那杯水。
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順著喉嚨滑下去,緩解了喉嚨的乾澀。
窗外傳來街道上的喧囂聲,汽車鳴笛、電動車剎車、小販的叫賣、行人交談的嘈雜。
中午十一點半,用餐高峰準時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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