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端著一個不鏽鋼餐盤走進來，盤子裡裝著米飯、炒青菜和幾塊紅燒肉。紅燒肉的油脂在米飯上暈開，散發出濃郁的醬油和八角香氣。
“謝謝陳叔。”盧婉婷接過餐盤，在後廚唯一的小板凳上坐下。
老陳自己也端了盤飯，靠在門框上吃。他吃飯很快，扒拉幾口就下去半盤，咀嚼時發出很大的聲響。
“你兒子多大了？”老陳突然問。
盧婉婷愣了一下：“西歲半。”
“在哪兒上學？”
“平安里幼兒園，就在小區對面。”
老陳點點頭，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那幼兒園還行，我孫女以前也在那兒上。老師負責，收費也合理。”
盧婉婷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吃飯。紅燒肉燉得很爛，肥而不膩，是她這一個月來吃過的最像樣的一頓飯。餐廳包一日兩餐，這是她選擇這份工作的重要原因之一能省下自己和兒子的伙食費。
“你以前沒幹過這種活吧？”老陳又問，眼睛沒看她，只是盯著自己的餐盤。
“沒有。”
“看出來了。”老陳說，“手上沒繭子，動作也不利索。不過你這一個月進步挺大，至少現在不會把盤子打碎了。”
盧婉婷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默默吃飯。
“為什麼來幹這個？”老陳終於轉過頭看她，“我看你說話做事，不像是一輩子要洗碗的人。”
餐廳後廚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午後的陽光斜射進來，在油膩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光帶裡有細小的灰塵在飛舞，像無數微小的生命在呼吸。
盧婉婷看著那些飛舞的灰塵，輕聲說：“我需要錢，也需要時間照顧孩子。這份工作離我住的地方近，上班時間也合適。”
老陳沒再追問。他吃完最後一口飯，把餐盤放到水池邊：“下午沒什麼活，你把早上送來的蔬菜理一理，土豆削皮，青菜擇乾淨。做完就可以去接孩子了。”
“好。”
盧婉婷快速吃完飯，洗好自己的餐盤，開始處理堆在角落裡的蔬菜。土豆表皮還沾著泥土，帶著田野的氣息。青菜新鮮翠綠，葉子上掛著水珠。她坐在小板凳上，拿著削皮刀，小心地削去土豆的外皮。
這個動作她倒是熟練——過去一個月，她每天都要給明軒做飯，削皮、切菜、炒煮，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現在的有條不紊。
手指上的傷口在接觸土豆汁液時傳來刺痛，但她沒有停下。
盧婉婷摘掉圍裙，洗了手，從後門離開餐廳。
“街角時光”位於老城區一條熱鬧的街道上，對面是菜市場，旁邊是五金店和理髮店。街道不寬，兩側停滿了電動車和腳踏車，行人穿梭其中，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剛出爐的燒餅香、水果攤上芒果的甜膩、垃圾桶裡腐爛菜葉的酸臭。
盧婉婷穿過街道，走進平安里小區。
幼兒園在小區最裡面，一棟兩層的小樓，外牆刷著天藍色的油漆，己經有些斑駁。院子裡有滑梯、鞦韆和小型攀爬架，此刻正是放學時間，孩子們像一群小鳥一樣從樓裡湧出來。
盧婉婷站在門口，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媽媽！”
明軒揹著小書包跑過來，撲進她懷裡。小男孩穿著幼兒園統一的藍色運動服，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有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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