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添越駛入平安里老城區時，趙碧城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街道變窄了，兩側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建成的六層居民樓，外牆的瓷磚有些脫落，露出斑駁的水泥底色。
電線在樓與樓之間雜亂地交織，像一張灰色的網。路邊停滿了電動車和腳踏車，偶爾有老人提著菜籃子慢悠悠地走過。
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三百米。
趙碧城放慢車速，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五金店、理髮店、一家招牌褪色的糧油鋪，還有一家叫“街角時光”的小餐廳。玻璃窗擦得很乾淨，能看見裡面暖黃色的燈光和幾桌客人。
他看了一眼，繼續往前開。
平安里三巷在更深處，是一條只能容一輛車透過的窄巷。趙碧城把車停在巷口，下車。
空氣裡有股潮溼的黴味，混合著某家廚房飄出的炒菜油煙。地面是坑窪的水泥地，縫隙里長著青苔。幾個孩子在不遠處追逐打鬧，尖笑聲在巷子裡迴盪。
17號是一棟灰白色的單元樓，鐵門鏽跡斑斑。
趙碧城走上二樓，敲響了201室的門。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一次，力道重了些。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隔壁的門開了條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探出頭來，警惕地看著他：“你找誰？”
“請問周春梅女士住這裡嗎？”趙碧城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些。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剪裁合體的西裝，鋥亮的皮鞋，還有手腕上那塊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貴的表。她的眼神更警惕了：“你找她幹什麼？”
“有點事想問問她。”趙碧城說，“我是她以前僱主的家人。”
老太太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不在。早上就出去了，說是去菜市場，到現在還沒回來。”
“您知道她大概什麼時候回來嗎？”
“不知道。”老太太搖搖頭，“她這人神出鬼沒的，有時候好幾天不見人影。”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要是找她有事，可以去巷子口那家茶館看看。她有時候會在那兒打牌。”
“謝謝。”
趙碧城轉身下樓。
回到車上，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而是坐在駕駛座上，看著窗外。
他想起一個月前，她提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離開趙家別墅時的背影。那天也下著雨，她沒打傘，就那麼走進雨裡。他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想叫住她，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現在想來，那大概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沉默。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胡媺發來的訊息：“趙總，啟明資本那邊有動靜了。他們今天上午又增持了做空倉位，看樣子是鐵了心要打壓我們的股價。我己經讓法務部準備材料，必要時可以提起操縱市場訴訟。”
趙碧城回覆：“先收集證據，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另外，王董剛才又給我打電話了，問您什麼時候回公司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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