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
“少爺?”李叔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遲緩,“這麼早打電話,是出什麼事了嗎?”
“李叔,”趙碧城的聲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冷靜,“我想問你一些關於啟明叔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久到趙碧城以為訊號斷了。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通話時間還在跳動。
“李叔?”
“……少爺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李叔的聲音變得更低,幾乎像是在耳語。
“我找到了一些東西。照片,還有信。”趙碧城說,“啟明叔當年是不是有一個戀人,叫阿珍?”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趙碧城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深深的、沉重的嘆息。那嘆息裡包含了太多東西——愧疚,遺憾,無奈,還有歲月沉澱下來的疲憊。
“少爺,”李叔緩緩開口,“這件事……老爺生前交代過,永遠不要再提。”
“但我需要知道。”趙碧城的語氣不容置疑,“李叔,趙氏現在面臨的情況很複雜,我懷疑有人在對趙家進行報復。而這一切,可能都和啟明叔的過去有關。”
電話那頭傳來窣窣的聲響,像是李叔在調整坐姿。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清晰了許多:
“啟明確實愛過一個姑娘,叫林秀珍,我們都叫她阿珍。是個好姑娘,在紡織廠做工,人勤快,心地也好。啟明認識她是在一次工廠考察時,後來就經常去找她。”
“老爺——就是你爺爺——知道後大發雷霆。趙家的兒子怎麼能和一個女工在一起?門不當戶不對,傳出去讓人笑話。老爺讓啟明立刻分手,啟明不肯。那是他第一次違抗父親。”
趙碧城握緊了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後來呢?”
“後來……”李叔的聲音有些顫抖,“老爺用了些手段。他找到阿珍的母親,那是個常年臥病在床的女人,需要錢治病。老爺說,如果阿珍不離開啟明,他就讓醫院停止對她母親的治療,還會讓她在紡織廠的哥哥下崗。”
趙碧城閉上眼睛。
“阿珍答應了?”
“她沒得選。”李叔的聲音裡帶著痛楚,“那姑娘跪在老爺面前哭,說只要能讓母親活下去,她什麼都願意做。老爺給了她一筆錢,讓她離開海市,永遠不要再回來。”
“那孩子呢?”趙碧城問,“信裡說,他們有一個女兒。”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少爺……連這個你都知道了?”
“照片上有。阿珍抱著一個嬰兒。”
長久的沉默。趙碧城能聽見李叔沉重的呼吸聲。
“是,”李叔終於承認,“阿珍離開時,己經懷孕三個月了。啟明不知道,老爺也不知道。我也是後來才聽說的——阿珍離開海市後,在南方一個小城生下了女兒。她一個人把孩子帶大,沒有再嫁。”
“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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