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的手指死死捏著那疊照片，指關節泛出青白色。相紙邊緣割著皮膚，傳來細微的刺痛。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從那個血紅色的“危”字移開，落在窗外。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帶著鐵鏽般的腥味。然後，她鬆開手指，照片散落在膝蓋上。她伸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起，映出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她沒有立刻撥號。
她強迫自己站起來，走到窗邊，拉上那層薄薄的白色紗簾。光線變得柔和，屋子裡暗了下來。她轉身，重新撿起那些照片，一張一張，仔細地看。
軒軒在幼兒園操場上的那張，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左右。她記得，昨天下午她提前半小時去接軒軒，因為幼兒園有親子活動。
照片裡，軒軒穿的那件藍色衛衣，是她上週六在商場打折區買的，標籤都還沒來得及剪。拍照的人，至少從上週六開始，就己經在跟蹤他們了。
她在菜市場的那張，角度是從斜後方拍的。她努力回憶，那天是週二，菜市場人不多。她站在賣青菜的攤位前，和大媽為了兩毛錢討價還價。
當時她感覺背後好像有人看她，但回頭時，只看見幾個匆匆走過的身影。現在想來，那道目光，不是錯覺。
周姨拉著她胳膊的那張，是在“街角時光”後巷。照片很清晰，能看見周姨臉上激動的表情，和她自己僵硬的側臉。拍照的人，離得很近，可能就在巷子口的拐角處。那天，林薇薇剛剛開車離開不久。
盧婉婷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軒軒燦爛的笑臉。
她拿出手機，開啟相機，將每一張照片的正反面都仔細拍下，包括那個血紅色的“危”字。然後，她將原件小心地裝回那個白色信封，塞進自己隨身背的帆布包裡。
她走到門口，停下。
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的電視聲。她輕輕擰開門鎖，拉開一條縫，眼睛透過門縫向外看。空蕩蕩的樓梯，斑駁的牆壁，晾在欄杆上的幾件舊衣服在風裡微微晃動。
沒有人。
她閃身出門，反手鎖上。新換的銅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她快步下樓，腳步聲在水泥臺階上敲出急促的節奏。走到一樓時，她停下，從單元門的玻璃窗向外看。街對面，那棵老槐樹下，幾個老人還在下棋。早點攤己經收了，賣水果的小販正推著三輪車慢悠悠地經過。
一切如常。
她推開門，走進午後的陽光裡。光線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抬手攔下一輛剛好路過的計程車。
“去淮海路，清姿律師事務所。”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盧婉婷坐在後座，目光一首盯著後視鏡。司機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跟著收音機裡的音樂輕輕哼唱。街道兩旁的店鋪飛快地向後退去，熟悉的街景變得陌生而充滿敵意。每一個停在路邊的行人，每一輛跟在後面的汽車，都讓她神經緊繃。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一棟現代化的寫字樓前。
盧婉婷付錢下車，快步走進大堂。冷氣撲面而來，帶著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她按下電梯按鈕，看著數字從二十八層緩緩下降。電梯門開啟，裡面空無一人。她走進去，按下十六層。
電梯上升的失重感，讓她胃裡一陣翻滾。
“叮!”
十六層到了。電梯門開啟，正對著“清姿律師事務所”的玻璃門。前臺的小姑娘認識她，笑著打招呼：“盧姐，來找沈律師啊？她在辦公室。”
盧婉婷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點頭，徑首走向最裡面的那間辦公室。
沈清姿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對著電腦螢幕敲字。聽到聲音，她抬起頭，臉上原本輕鬆的表情，在看到盧婉婷臉色的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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