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看著那張妝容精緻的臉，看著那雙看似關切、實則充滿算計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在趙家的客廳裡，她撞見林薇薇和趙碧城站得很近，林薇薇的手，幾乎要碰到趙碧城的胳膊。
當時林薇薇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她，帶著憐憫，帶著同情，彷彿她才是那個不該出現的、可憐的局外人。
“我過得很好。”盧婉婷說，聲音依舊平靜，“不勞林總費心。”
“是嗎？”林薇薇歪了歪頭，一縷捲髮滑落到肩頭，“可我聽說，你在餐廳打工？就是前面那家‘街角時光’？婉婷姐，你以前可是趙太太，怎麼能去做那種工作呢？端盤子，洗碗，被客人呼來喝去……多委屈啊。”
她的語氣裡，那種刻意的憐憫幾乎要溢位來。
盧婉婷的手指，又悄悄攥緊了。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工作沒有高低貴賤。”她說，“靠自己的雙手吃飯，不丟人。”
“話是這麼說……”林薇薇嘆了口氣，往前又走了一步。現在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盧婉婷能聞到她身上更濃郁的香水味，能看見她睫毛上細小的閃粉，能看清她嘴唇上口紅的細膩紋理。
“可是婉婷姐，你本來不用過這種生活的。”林薇薇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親密感，“趙總他……其實心裡一首放不下你。好幾次開會的時候，我都能看見他走神，看著手機裡你們的合照。有一次他喝多了，還跟我說，他後悔了，後悔當初沒有好好珍惜你。”
盧婉婷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像被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穿。
但她沒有動，沒有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林薇薇。
“只是……”林薇薇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為難的神色，“趙總那個人，你也知道，太好面子了。他拉不下臉來找你，總覺得你會恨他。而且現在集團出了那麼大的事，他忙得焦頭爛額，更沒心思處理這些私事了。”
“集團出事了？”盧婉婷下意識地問。
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
果然，林薇薇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
“你還不知道？”她故作驚訝，“昨天早上，趙氏的股價開盤半小時就暴跌了百分之八。美國那邊有家公司起訴我們專利侵權，索賠五個億。現在整個集團都亂成一團，趙總這幾天幾乎沒合過眼，天天在辦公室熬通宵。”
她說著，又往前湊了湊。
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親暱：“不過婉婷姐你放心，有我在呢。趙總現在特別依賴我，什麼事都交給我處理。昨天開危機會議，他讓我負責整個公關應對，還讓我配合胡總——就是戰略發展部的胡媺，處理專利糾紛的事。他說，現在整個集團，他只信得過我和胡總。”
盧婉婷的指尖，深深陷進了掌心的肉裡。
疼痛讓她保持著清醒。
她看著林薇薇，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妝容精緻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炫耀和得意。她忽然想起沈清姿說過的話——“林薇薇那種女人，最擅長的就是利用男人的愧疚和自負，把自己包裝成解語花，實際上每一句話都在捅刀子。”
現在，她終於親眼見識到了。
“那很好。”盧婉婷聽見自己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有林總這麼能幹的助手，是趙總的福氣。祝你們……工作愉快。”
她說完，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很穩，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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