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依舊在秋日陽光下熠熠生輝,而在這間位於二十八層的辦公室裡,一場精心策劃的風暴,才剛剛撕開第一道偽裝的口子。遠處江面上,一艘貨輪拉響悠長的汽笛,聲音穿透玻璃,沉悶而遙遠,像某種不祥的預告。
同一時間,海市老城區。
盧婉婷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鎖匠將最後一顆螺絲擰緊。嶄新的銅鎖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與周圍斑駁掉漆的綠色鐵門形成刺眼的對比。
“好了,盧小姐。”鎖匠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臉上佈滿風霜的溝壑。他收拾好工具,首起身,“這把鎖是現在市面上防盜等級最高的,一般的撬鎖工具打不開。不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門框上那道淺淺的劃痕,“真要有人盯上,再好的鎖也只是個心理安慰。”
盧婉婷的心臟猛地一緊。
她付了錢,送走鎖匠,關上門。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咔嗒、咔嗒”地走著。陽光從朝東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形光斑,光斑裡浮動著無數細小的塵埃,像某種看不見的生命在無聲地舞蹈。
她走到客廳,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門框上那道劃痕。
很淺,但很新。金屬被利器刮過的痕跡,在暗紅色的舊漆上留下銀白色的線條,像一道猙獰的傷口。昨天下午她送軒軒去上繪畫班,回來時就發現了。門鎖沒有被破壞,但有人試圖撬過。
盧婉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有昨晚煮粥殘留的米香,有軒軒玩具上塑膠和顏料混合的兒童氣息。這些熟悉的氣味包裹著她,卻無法驅散心底那股不斷蔓延的寒意。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是狹窄的老街,兩側是低矮的居民樓,晾衣杆從窗戶伸出來,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物。早點攤的油煙氣還沒散盡,幾個老人坐在樹蔭下下棋,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劇。這是她離婚後選擇的生活,平凡,擁擠,但真實。她以為躲到這裡,就能徹底割斷與那個光鮮世界的聯絡。
現在看來,是她太天真了。
“媽媽?”
臥室門開了,軒軒揉著眼睛走出來。六歲的男孩穿著小熊睡衣,頭髮睡得亂糟糟的,臉頰還帶著枕頭壓出的紅印。他走到盧婉婷身邊,很自然地抱住她的腿,仰起臉:“我們今天吃什麼?”
盧婉婷低頭看著兒子。
那張小臉上有趙碧城的影子——挺首的鼻樑,薄薄的嘴唇。但眼睛像她,大而清澈,睫毛很長。此刻這雙眼睛裡只有單純的睡意和對早餐的期待,沒有任何恐懼和不安。
她蹲下身,把兒子摟進懷裡。
孩子的身體溫暖而柔軟,帶著睡眠特有的暖意和淡淡的奶香。盧婉婷把臉埋在他小小的肩頭,用力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這個動作她最近做得越來越頻繁,彷彿只有緊緊抱住兒子,才能確認他還安全,還在這裡,還沒有被那個冰冷的世界奪走。
“吃雞蛋餅好不好?”她鬆開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
“好!”軒軒眼睛亮了,“要加火腿腸!”
“好,加火腿腸。”
盧婉婷站起身,牽著兒子的手走進廚房。她開啟冰箱,拿出雞蛋、麵粉、火腿腸。動作熟練而麻利——半年前她還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趙太太,現在卻能在一刻鐘內做好一頓像樣的早餐。生活逼著她學會了太多東西。
煎鍋在灶臺上滋滋作響,蛋液和麵糊混合的香氣瀰漫開來。軒軒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晃著腿,哼著幼兒園教的兒歌。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照進來,落在孩子毛茸茸的頭頂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這一刻的平靜,美好得近乎虛幻。
***
上午八點二十分,盧婉婷送軒軒到幼兒園。
“媽媽再見!”軒軒揹著小書包,朝她揮揮手,轉身跑進了教室。透過窗戶,她能看見兒子和幾個小朋友圍在一起,興奮地展示著新買的恐龍貼紙。老師的笑聲,孩子們的吵鬧聲,玩具碰撞的聲音,混合成一片充滿生命力的嘈雜。
盧婉婷站在幼兒園門口,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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