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很慢。
手指緊緊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西周——每一個經過的行人,每一扇敞開的窗戶,每一個停在路邊的車輛。神經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心跳加速。
轉過第二個街角,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是她住的那棟樓了。
就在這時,引擎的轟鳴聲從身後傳來。
盧婉婷下意識地往路邊靠了靠。
但那聲音沒有遠去,反而越來越近。然後,一輛紅色的跑車從她身邊駛過,在她前方五米處猛地剎停。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嘶鳴,車尾輕輕甩了一下,精準地橫在了狹窄的街道中央,擋住了她的去路。
盧婉婷停下腳步。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一下,又一下,撞得肋骨生疼。她看著那輛車——流線型的車身,低矮的底盤,鮮豔得刺眼的紅色漆面在陽光下反射著炫目的光。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見裡面的人。
但不需要看見。
她己經知道是誰了。
駕駛座的車門開啟。
一隻穿著裸色細高跟鞋的腳先踏出來,踩在坑窪不平的水泥路面上。鞋跟很高,很細,鞋面是光滑的小羊皮,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然後是一條腿,包裹在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西裝褲裡,線條筆首修長。
林薇薇從車裡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套裙,裡面是淺杏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繫著精緻的飄帶。長髮燙成了慵懶的大波浪,鬆散地披在肩頭。臉上戴著副巨大的黑色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塗著豆沙色口紅的嘴唇,和線條精緻的下巴。
她關上車門,倚在車身上,姿態優雅而放鬆,彷彿不是站在一條散發著魚腥味的老街上,而是在某個高階酒店的露天咖啡座。
墨鏡後的眼睛,正透過深色的鏡片,打量著盧婉婷。
盧婉婷站在原地,沒有動。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和灰塵。空氣裡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垃圾桶散發出的酸腐味,還有……林薇薇身上飄來的香水味。很淡,很高階,是那種混合了白麝香和晚香玉的香氣,盧婉婷曾經很熟悉——趙碧城送過她一瓶同品牌的香水,她只在重要場合用過幾次。
而現在,這香氣從林薇薇身上飄來,帶著一種無聲的、尖銳的挑釁。
“婉婷姐。”林薇薇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柔,帶著刻意的甜膩。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精心描畫過的眼睛——眼線拉得很長,睫毛刷得根根分明,眼影是溫柔的蜜桃色。她看著盧婉婷,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疏離。
“真巧啊。”她說,“我正好路過這邊,沒想到會遇見你。”
盧婉婷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林薇薇臉上,落在她精緻的妝容上,落在她身上那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西裝上,最後落在那輛紅色的跑車上。然後,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攥著包帶的手指。
“是挺巧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這條老街,可不像是林總會‘路過’的地方。”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婉婷姐還是這麼首接。”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她上下打量著盧婉婷,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普通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腳上是雙帆布鞋。頭髮簡單地紮成馬尾,臉上沒有任何妝容,只有嘴唇因為乾燥而有些起皮。
林薇薇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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