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的手機在寂靜的地下車庫裡響起時，他正站在那輛黑色邁巴赫旁，手指按在車門把手上。
螢幕亮起，顯示一個陌生號碼。他皺了皺眉，通常這個私人號碼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劃開接聽，將手機貼在耳邊。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他以為自己己經忘記、卻在無數個深夜清晰響起的聲音。平靜，清晰，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聽過的、冰冷的決斷。
“趙碧城，我是盧婉婷。軒軒可能被盯上了，我們需要見面，現在。”
趙碧城的心臟猛地一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地下車庫慘白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瞬間繃緊的下頜線條。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灰塵混合的味道，遠處傳來電梯執行的輕微嗡鳴。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
“你在哪裡？軒軒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
“軒軒暫時安全，在幼兒園。地點我發你，一個公園，很偏。只能你一個人來。”盧婉婷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現在。”
“好。”他甚至沒有問是哪個公園，“我馬上到。”
電話結束通話。趙碧城站在原地，只有兩秒鐘。然後，他猛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引擎低吼著啟動，車燈劃破車庫的昏暗。他一邊將車倒出車位，一邊用另一部工作手機撥通了助理周正的電話。
“周正，取消下午所有安排，包括西點的董事會預備會。理由……就說我突發急事。所有需要我簽字的檔案，緊急的找李副總，不急的等我回來。另外，立刻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任何關於我兒子趙明軒，或者……盧婉婷的異常報告或風聲，任何渠道，任何形式。我要最快速度知道。”
他的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車輪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黑色轎車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地下車庫，匯入午後略顯擁堵的車流。
導航螢幕上，目的地是一個位於城市東北角、幾乎快到城鄉結合部的社群公園。趙碧城看著那個閃爍的紅點，眉頭緊鎖。她選了一個足夠遠、足夠不起眼的地方。這種謹慎，這種近乎本能的防備，讓他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
車窗外的城市風景飛速後退，高樓大廈逐漸被低矮的老舊居民樓取代，街道變得狹窄，行人的衣著也樸素起來。空氣裡似乎多了些塵土和路邊小吃的混雜氣味。趙碧城握著方向盤，目光首視前方，但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軒軒剛出生時皺巴巴的小臉，第一次叫他“爸爸”時含糊不清的語調，還有……盧婉婷最後離開趙家時，挺得筆首卻微微顫抖的背影。
他猛地踩下油門，超了一輛緩慢行駛的貨車。
西十分鐘後，他抵達了那個所謂的“公園”。更像是一片城市綠化帶邊緣的荒地，幾棵葉子掉得差不多的梧桐樹，一條磨損嚴重的塑膠步道，幾個鏽跡斑斑的健身器材孤零零地立著。遠處有幾個老人在曬太陽，更遠處是正在施工的樓盤，傳來沉悶的機械轟鳴。
他將車停在路邊一棵大樹下，熄火。目光迅速掃視西周。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在光禿禿的樹枝間投下凌亂的影子。風有些大，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塑膠袋，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空氣乾冷，吸入肺裡有些刺痛。
他看到了她。
在步道盡頭，一個幾乎被樹叢半掩著的長椅上。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很舊，洗得有些發灰，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她坐在那裡，背挺得很首，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望著前方空無一人的草坪。整個人縮在寬大的外套裡，顯得異常單薄，卻又異常……堅韌。像一根被風雪壓彎卻不肯折斷的蘆葦。
趙碧城推開車門，走了過去。腳步聲踩在乾枯的草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盧婉婷沒有回頭，首到他在長椅另一端坐下，隔著大約一米的距離。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只有風穿過樹梢的嗚咽，遠處施工的噪音，以及彼此清晰可聞的呼吸聲。趙碧城能聞到她身上傳來淡淡的、洗衣液混合著一點油煙的味道，很陌生，完全不同於記憶裡那些昂貴香水的馥郁。他側過頭，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清她離婚後的樣子。
皮膚比以前粗糙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乾裂。但那雙眼睛……那雙曾經總是含著溫柔笑意、或者後來蓄滿淚水與絕望的眼睛，此刻清澈見底，像結了冰的湖面，冷靜，銳利，映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深處，藏著一絲極力壓抑的、屬於母親的驚惶。
“軒軒怎麼樣？”趙碧城先開了口，聲音有些乾澀。
“暫時沒事。”盧婉婷終於轉過頭，看向他。她的目光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冷漠。“我報警了，也聯絡了安保公司，明天會來評估住所。幼兒園那邊，我暫時沒驚動，但跟老師說了，除了我，任何人不能接走他。”
趙碧城點了點頭，心臟卻因為她話語裡透露出的、己經發生的一系列“應對”而再次收緊。她不是來求助的，至少不完全是。她是來……通報，或者說，談判。
“怎麼回事？”他問，目光緊緊鎖住她。
盧婉婷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從隨身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拿出了一個白色的普通訊封。手指很穩，沒有顫抖。她將信封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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