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盧婉婷一眼，按下擴音鍵。
“她人在哪裡？”
“在接待室等著。我說您外出辦事了，她說她可以等。”
“告訴她，我半小時後到。”沈清姿說，“安排她在三號會議室等，不要讓任何人打擾。”
“好的沈律師。”
盧婉婷看著沈清姿，沈清姿也看著她。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周姨，等不及了。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打在前擋風玻璃上，盧婉婷看著沈清姿結束通話電話，車廂裡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她這是……自投羅網？”盧婉婷輕聲問。
沈清姿發動了車子，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笑意卻沒抵達眼底：“不，她是來試探的。拿了錢的人總會心虛，想知道自己會不會有事，想知道自己手裡的籌碼夠不夠重。”
車子駛出停車位，匯入車流。窗外的街景向後掠去，盧婉婷靠在座椅上，腦海裡卻反覆浮現那張淡金色的會員卡，一個家政中介的老闆，三個月內消費十八萬的美容費用，這背後牽扯的利益鏈，該有多粗？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律所樓下。這是一棟位於老城區的五層小樓，外牆貼著米黃色瓷磚，年代久遠卻收拾得乾淨利落。沈清姿的律師事務所在三層，電梯是老式的，上升時能聽見鋼索摩擦的吱呀聲。
前臺小姑娘迎上來，壓低聲音說：“沈律師，那位周女士等了快二十分鐘了，我給她倒了三次水，她有點坐不住，剛才還在走廊裡轉悠。”
“知道了。”沈清姿將包遞給盧婉婷，“你去我辦公室等著，我去會會她。”
盧婉婷點點頭，接過包，穿過走廊時，餘光瞥見三號會議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個人影，正站在窗邊，不停地擺弄手機。周姨今天換了一身玫紅色的套裝，肩上挎著那隻嶄新的愛馬仕，整個人像一團過於鮮豔的色塊，杵在素淨的會議室裡。
盧婉婷閃身進了沈清姿的辦公室。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細縫，正好能聽見走廊裡的動靜。
腳步聲由遠及近。
“周女士？”沈清姿的聲音平靜而職業，“抱歉讓您久等了。”
“哎呀沈律師！”周姨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高亢，“可算等到您了，我這事兒啊，實在是著急，這不就冒昧上門了嘛。”
“請坐。”沈清姿推開門，兩人進入會議室，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盧婉婷站在門邊，透過那道細縫看去，周姨坐在會議桌一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那隻鱷魚皮的鉑金包就擱在手邊。她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像是被什麼東西撐開的，不夠自然。
“您電話裡說，要諮詢‘封口費’的法律問題？”沈清姿在她對面坐下，語氣不緊不慢，“具體是什麼情況？”
周姨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揚起來：“哎呀，就是個比方嘛。我這不是聽說，有些大戶人家的保姆啊、司機啊，知道些主家的私事，要是說出來，能給多少錢？這……這有沒有個行價？”
沈清姿看著她，目光平靜得近乎審視。
“周女士，”她說，聲音放得很緩，“法律上，沒有‘封口費’這個說法。只有敲詐勒索和證人保護。您想了解的是哪一種？”
周姨的臉色變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包帶，那隻包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冷潤的光。盧婉婷看見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有話要說，卻又生生嚥了回去。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周姨忽然從包裡掏出一樣東西，推到沈清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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