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他叫陳默,是趙碧城最信任的助理,跟了他十二年。陳默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常年處理機密事務的人特有的謹慎和銳利。
“趙總,你要的資料。”陳默將另一個資料夾放在桌上。
趙碧城放下咖啡杯,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皮質座椅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開啟資料夾,裡面是更早的檔案記錄——胡媺大學入學時的學籍表,高中畢業照的影印件,甚至有一張戶籍遷移證明的掃描件。
空氣裡瀰漫著紙張特有的微澀氣味,混合著辦公室裡常年不散的雪松木香薰的味道。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維持著恆溫二十三度的涼爽。
“這些從哪裡來的?”趙碧城問,手指撫過紙張上“胡小梅”三個字。
“南島那邊的老檔案室,”陳默的聲音很平靜,“我託了當地的關係,找到了她母親蘇玉珍當年的戶籍記錄。1983年出生,登記名胡小梅。父親欄空白。”
趙碧城翻開下一頁。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的影印件,畫素不高,但能看清少女的臉。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站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她的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臉上沒什麼笑容,眼睛看著鏡頭,眼神里有種超越年齡的沉靜。
照片背面有手寫的字跡:“小梅十六歲生日,1999年5月。”
字跡娟秀,應該是她母親寫的。
“她母親蘇玉珍,”陳默繼續說,“南島本地人,高中文化,一首在紡織廠工作。1998年夏天請了三個月的長假,理由是‘身體不適’。同年秋天回到工作崗位,之後沒有再請過長假。”
趙碧城的手指停在“1998年夏”這幾個字上。
他想起了什麼,開啟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厚重的黑色筆記本。這是他的工作日誌,記錄了趙氏集團過去十年所有重要事件的時間線。
他快速翻動著頁面。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陳默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夜景上,耐心地等待著。
“找到了。”趙碧城的聲音很低。
筆記本的某一頁上,記錄著2015年第三季度的一次小挫折:趙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新產品釋出會前,核心設計圖意外洩露,導致競爭對手搶先註冊了類似專利。雖然損失不大,但打亂了整個產品線的佈局。
當時調查的結果是“內部員工操作失誤”,涉事員工被辭退,事情就此了結。
趙碧城繼續往後翻。
2016年初,集團參與競標的一個政府專案,在最後關頭因為“資質檔案不完整”被取消資格。而那份缺失的檔案,明明前一天還確認過在檔案室裡。
2017年,海外分公司的一筆重要匯款被銀行以“反洗錢審查”為由臨時凍結,雖然三天後解凍,但己經錯過了最佳投資時機。
這些事件單獨看都不算嚴重,甚至可以說是商業運作中常見的意外。但此刻,當趙碧城把它們串聯起來,放在一條時間線上——
蘇玉珍2018年病逝。
胡媺同年短暫出國。
回國後,她在集團的表現更加出色,迅速晉升到核心管理層。而也就是從那時開始,趙氏集團遭遇的“意外”開始升級:2020年的供應鏈危機,2021年的股價異常波動,首到今年這場致命的專利侵權指控。
趙碧城合上筆記本。
皮質封面在臺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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