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菸圈在燈光下升騰,扭曲,消散。
就像很多看似堅固的東西。
比如信任。
比如婚姻。
比如一個延續了三十年的謊言。
手機震動起來。
趙碧城看了一眼螢幕,是盧婉婷發來的訊息:“我出發了。二十分鐘後到。”
他回覆:“停車場B區,黑色商務車,車牌尾號668。”
然後他掐滅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西裝外套。布料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響。他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領帶,對著鏡子看了看。
鏡子裡的人又變回了那個冷靜果決的趙氏集團掌舵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麼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他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電梯下行的失重感很輕微,金屬廂體發出低沉的執行聲。數字從六十八跳到一,電梯門開啟。
地下停車場裡瀰漫著汽油和橡膠的氣味。
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一排排停放的車輛上,在水泥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的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遠處有車輛啟動的聲音,引擎的轟鳴在封閉空間裡被放大。
B區盡頭,一輛黑色的賓士商務車安靜地停在那裡。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的情況。趙碧城走到車旁,車門自動滑開。他彎腰坐進去,皮質座椅柔軟而冰涼。
司機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平頭,穿著黑色的POLO衫。他沒有回頭,只是通過後視鏡點了點頭。
“趙總。”
“等她到了,首接去安全屋。”
“明白。”
趙碧城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空氣裡有新車特有的皮革和塑膠的氣味,混合著車載香薰淡淡的檸檬草香。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盧婉婷剛結婚的時候。
那時他也有一輛這樣的商務車,司機每天接送他們出入各種場合。盧婉婷總是坐在他身邊,穿著昂貴的禮服,妝容精緻,笑容得體。她會輕輕握著他的手,手指冰涼而柔軟。
那時他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事業成功,家庭美滿,妻子溫順。
現在想來,那時的他多麼傲慢,多麼愚蠢。
他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成了裝點門面的擺設。他從未真正瞭解過她,從未問過她想要什麼,從未在意過她的感受。首到失去之後,首到在街角餐廳的玻璃窗外,看到那個洗盡鉛華、眼神清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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