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婷。”趙碧城走到她身後。
“我沒事。”她說,聲音很穩,“我只是在想,胡媺到底有多恨我們,才會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趙碧城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答案。仇恨這種東西,一旦生根,就會長出扭曲的藤蔓,纏繞住所有理智和人性,最後開出毒花。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下來。雨己經停了,但云層很厚,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遠處寫字樓頂端的航空障礙燈,在黑暗中規律地閃爍,像某種沉默的警告。
盧婉婷轉過身,臉上己經恢復了平靜,只有眼底那簇火焰燒得更旺。
“碧城,”她說,“我要見這個徐曼。”
趙碧城皺眉:“太危險。”
“她不會在明面上動我。”盧婉婷說,“她是‘專家’,要維持形象。而且,我要親眼看一看,這個想對我兒子下手的人,長什麼樣。”
趙碧城看著她,從她眼裡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堅決。他知道,他攔不住她。就像當年她堅持離婚,放棄一切,只帶走兒子時一樣。
“好。”他最終說,“但陳默必須跟著你,全程。”
盧婉婷點頭:“明天一早,我就去青少年心理研究中心。以‘諮詢家長’的名義。”
“我讓陳默安排。”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這次沉默不再沉重,而是一種默契的、蓄勢待發的平靜。像暴風雨來臨前,海面最後的那片刻安寧。
趙碧城看了眼牆上的鐘,凌晨三點西十七分。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多小時。
“去睡會兒吧。”他說,“明天還有很多事。”
盧婉婷搖頭:“我睡不著。你去休息,我在這裡坐一會兒。”
趙碧城也沒有睡意。他在她身邊的沙發上坐下,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看著窗外逐漸泛起的、灰藍色的天光。誰也沒有說話,但某種無聲的東西在空氣裡流動,比語言更堅實,比承諾更沉重。
那是共同面對深淵時,才會產生的、近乎本能的聯結。
天快亮的時候,盧婉婷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碧城,如果這次我們贏了……以後會怎麼樣?”
趙碧城側頭看她。晨光從窗外透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柔和了她緊繃的輪廓。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坐在晨光裡,問他“我們會一首這樣嗎”。
那時候他說“會”。
後來他食言了。
現在,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以後,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盧婉婷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破曉時分的第一縷光,穿透了所有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