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能。”徐曼立刻解釋，“而且是非常低劑量、副作用極小的藥物，主要用於改善睡眠和穩定情緒。一切都要以評估結果為準。我們中心的原則是，能透過心理干預解決的，絕不輕易用藥。”
盧婉婷點點頭，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房間。書櫃裡，大部分是心理學專業書籍，但中間一層，有幾本裝幀精美的相簿。其中一本攤開一半，露出一張合影——徐曼穿著白大褂，站在一群孩子中間微笑。但照片邊緣，盧婉婷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側影。雖然只露出小半張臉，但那頭精心打理的長卷發，那件標誌性的香奈兒外套。
盧婉婷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徐曼：“評估需要多久？”
“一般需要兩到三次面談，加上量表測試，大概一週左右出初步報告。”徐曼說，“如果您同意，我們可以今天就把預約時間定下來。越快開始，對孩子越好。”
“我考慮一下。”盧婉婷說，“今天主要是想先來了解一下情況。”
“理解。”徐曼微笑，“這是大事，慎重是應該的。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工作電話和郵箱。您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聯絡我。”
她遞過來一張米白色的名片。盧婉婷接過，指尖觸到紙張細膩的紋理。名片設計簡潔，只有中心logo、徐曼的名字、頭銜“特聘首席兒童心理專家”和聯絡方式。
“謝謝。”盧婉婷將名片放進手包。
“另外，”徐曼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書櫃裡抽出一個資料夾，翻了幾頁，“我們中心最近和幾個社群、學校合作，開展‘陽光少年’心理健康促進專案。如果軒軒暫時不願意來中心，我們也可以安排工作人員上門，進行初步的接觸和觀察。在更自然的環境裡，孩子可能更容易放鬆，我們也更能看到真實的情況。”
盧婉婷的背脊瞬間繃首。上門。
“上門？”她問，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是的。”徐曼合上資料夾，“我們有專業的‘社群兒童心理關懷’團隊，工作人員都經過嚴格培訓，持有相關資質。他們會佩戴工作證，著裝規範，流程透明。主要是透過遊戲、聊天等非正式方式，和孩子建立初步聯絡，評估他的社交、情緒狀態，並向家長反饋。這是一種很溫和的介入方式。”
盧婉婷的手指在手包邊緣收緊。皮革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我再想想。”她說，“有需要的話，我會聯絡您。”
“當然。”徐曼站起身，笑容依舊溫和，“我送您出去。”
走出諮詢室，走廊裡的背景音樂還在繼續，是一首舒緩的鋼琴曲。盧婉婷走向電梯，徐曼跟在身側半步之後。電梯門開啟，盧婉婷走進去，轉身。
“徐老師，留步。”
“好，盧女士慢走。”徐曼站在電梯外，微微頷首。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徐曼那張溫和而專業的臉。盧婉婷靠在電梯內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電梯下降的失重感傳來，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手包裡的錄音筆還在工作，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極細微的機械運轉聲。
走出研究中心大門，上午的陽光有些刺眼。盧婉婷眯了眯眼，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陳默坐在駕駛座，看到她出來，立刻下車為她開啟後座車門。
“怎麼樣？”陳默問，聲音壓低。
盧婉婷坐進車裡，關上門，才開口：“她提到了上門服務，‘社群兒童心理關懷’。”
陳默的眼神一凜。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盧婉婷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徐曼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房間裡的每一個細節。那本相簿，林薇薇的側影，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她的意識裡。
“回住處。”她說，“立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