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董事緊接著補充，聲音尖利：“更嚴重的是，我們內部的技術資料疑似洩露！否則對方怎麼可能對我們的專利細節如此清楚。
趙總，作為董事長兼CEO，公司出現如此重大的危機，技術壁壘被突破，商業信譽受損，股價一瀉千里，您是否應該給董事會，給全體股東一個明確的交代？您的管理是否存在重大疏失？或者說……您個人的某些……私事，是否影響到了公司的正常運營和決策？”
最後這句話，意有所指，矛頭己經隱隱指向了趙碧城與盧婉婷的糾葛。會議室裡響起幾聲輕微的咳嗽，幾位董事交換著眼神。
趙碧城面不改色，等王董事和劉董事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王董，劉董，感謝你們對公司的關切。股價波動，市場傳言，合作方態度變化，這些我都清楚。關於‘啟明資本’的專利指控，法務部和技術部己經在全力跟進，初步分析顯示，對方的專利註冊時間存疑，技術細節的雷同點存在刻意模仿和針對性設計的痕跡。我們己經準備提起反訴，並申請權威第三方技術鑑定。”
他拿起遙控器，打開了會議室的投影儀，幕布上出現幾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和通訊記錄截圖。“至於技術資料洩露……我正想向各位董事彙報。我們近期透過一些渠道，發現公司內部可能存在與外部勢力勾結、竊取並倒賣核心商業機密的跡象。”
他切換了一張圖，上面是幾個模糊的賬戶往來記錄。“這些是初步查到的、與一家離岸空殼公司有關的異常資金流動，而這家空殼公司的背後，指向了一個我們都很熟悉的名字——‘啟明資本’。更有趣的是，”趙碧城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我們追蹤到，公司內部有少數人員的通訊記錄，與這家‘啟明資本’及其關聯方，存在不正常頻率和時段的聯絡。”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只有投影儀風扇輕微的嗡嗡聲。王董事和劉董事的臉色變了變，孫副總把玩鋼筆的手指停了下來。胡媺依舊保持著凝重的表情，但擱在資料夾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趙總，您的意思是，我們公司有內鬼？”鄭董沉聲問道，眉頭緊鎖。
“目前只是懷疑，但線索指向性很強。”
趙碧城沒有首接肯定，但語氣篤定，“我己經讓內部審計和網路安全部門介入，進行更徹底的排查。同時，我們也掌握了一些其他證據，”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胡媺的方向，“顯示這次針對趙氏的多方位打擊，背後很可能是一個有預謀、有組織、內外勾結的行動。目的，不僅僅是打擊股價，很可能是想顛覆趙氏的控制權。”
“趙總這話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吧？”胡媺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理性，“公司遇到困難，大家都很著急。但把問題歸結為‘內外勾結的顛覆行動’，是否有些轉移焦點之嫌？當務之急，是理清管理責任，拿出切實可行的危機應對方案，挽回市場信心。”
她開啟自己面前的資料夾，取出幾份檔案，遞給旁邊的董事傳閱。“我這裡有一些近期專案部的內部溝通記錄摘要。大家可以看看，在‘智慧安防系統’這個專案上，趙總幾次在關鍵技術路徑選擇上，否決了技術團隊更穩妥的方案，堅持採用更具風險但理論上更前沿的設計思路。而最終，恰恰是這個設計思路，與‘啟明資本’指控抄襲的部分高度重合。”
她展示的檔案顯然是經過精心挑選和剪輯的郵件或會議紀要片段，斷章取義之下，確實容易讓人產生趙碧城剛愎自用、決策失誤導致技術雷同的印象。幾位董事看著傳到自己手中的檔案，交頭接耳，議論聲漸起。
趙碧城看著胡媺，眼神深邃。他知道這些“記錄”必然是偽造或篡改過的，胡媺既然敢拿出來，就做好了被查證時推脫的準備。他並不急於當場拆穿，因為那需要時間核對原始記錄，反而會陷入對方拖延的節奏。
“胡副總提供的這些片段，很有意思。”趙碧城語氣平靜，“不過，判斷技術決策是否失誤，需要完整的上下文和專業的評估，不是幾段擷取的記錄能說明的。我己經要求技術部門整理該專案從立項到結題的全部原始文件和會議記錄，稍後會提交給董事會指定的獨立技術委員會稽核。至於我個人的管理責任……”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董事，最後定格在王董事和劉董事臉上，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我從未推卸。公司遭遇危機，我作為一把手，責無旁貸。但責任，不等於無端指控和莫須有的牽連。王董剛才提到‘私事’，我不妨把話挑明。我與前妻盧婉婷女士的婚姻狀況，是個人隱私，也與公司經營無首接關聯。如果有人想借此做文章，混淆視聽，轉移對真正問題的關注，那我必須提醒各位，我們此刻坐在這裡，是為了解決趙氏的危機，而不是淪為某些人滿足私慾或達成不可告人目的的工具。”
這番話擲地有聲，既表明了承擔責任的姿態，又強硬地駁斥了含沙射影的攻擊，還將矛頭隱隱引向了“某些人”。王董事和劉董事的臉色有些難看，張了張嘴，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話反駁。
會議陷入了短暫的僵持。支援趙碧城的鄭董等人面露思索，中間派如孫副總依舊觀望，王董事一夥則心有不甘。胡媺低垂著眼瞼，看著自己面前的檔案，嘴角那絲慣常的、代表從容的弧度似乎淡了一些。
就在氣氛微妙之際，胡媺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遺憾、痛心和不得不為之的決絕表情。她從資料夾最底層，抽出了一份裝訂好的檔案，緩緩推到桌子中央。
“趙總說得對，我們都是為了公司。”胡媺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但有時候，為了公司更長遠的利益和大多數股東的權益，不得不做出一些艱難的決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份檔案上。
胡媺深吸一口氣，清晰地說道：“這裡是一份由超過百分之五的集團股東聯名簽署的信函。股東們對近期公司股價的異常暴跌、管理層的危及應對能力、以及……董事長可能存在的決策風險，深感憂慮。因此，他們正式提請董事會，依據公司章程，召開臨時股東大會。”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趙碧城，那平靜之下，卻彷彿有冰層碎裂的寒意。
“議題是：討論並對趙碧城先生作為公司董事長及CEO的勝任能力，發起不信任動議。”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連空調出風口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投影儀的光束裡，塵埃彷彿都凝固了。
趙碧城坐在主位上，背脊挺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睛，如同寒潭，映照著胡媺那張看似無奈、實則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得逞笑意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