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看著她，眼神複雜。眼前的盧婉婷，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保護、遇事只會慌亂哭泣的妻子。她站在光裡，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分析問題時邏輯清晰得像一位久經沙場的將軍。
“太危險了。”趙碧城搖頭，“胡媺現在一定嚴密監視著天佑，你去找他，很可能暴露。”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見面理由。”盧婉婷走回會議桌旁，重新坐下，“天佑科技最近不是在尋求新的融資嗎？沈清姿的律所有不少投資圈客戶，可以安排一場‘偶然’的引薦。我以潛在投資方顧問的身份出現，合情合理。”
沈清姿在影片那頭點頭：“這個方案可行。我確實有個客戶對科技領域感興趣，可以安排一場非正式的茶敘。”
“還是不行。”趙碧城堅持，“如果胡媺察覺異常，她可能會對你。”
“趙碧城。”盧婉婷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軒軒手腕上的那塊表，裡面藏著能摧毀孩子心理的晶片。胡媺碰了最不該碰的底線。我不能只是躲在後面，等著你解決一切。這場仗，是我們兩個人的仗。”
她的目光首首看向趙碧城，眼底有火光在燃燒，那是母性的保護欲與復仇的意志融合而成的、近乎神聖的決絕。
趙碧城沉默了。他看著盧婉婷，看著這個曾經被他傷害、被他輕視、卻在此刻展現出如此驚人勇氣和智慧的女人。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愧疚，是驕傲，是某種深沉而複雜的情感，幾乎要衝破他多年來築起的心防。
影片裡，沈清姿輕聲開口：“碧城，讓婉婷去吧。她比你想象中更強大。而且——”她頓了頓，“有些話，女人之間，或者像婉婷這樣經歷過背叛和傷害的女人，對趙天佑那樣內心充滿恐懼和矛盾的男人說，可能更有穿透力。”
蘇棠也插話道：“我會全程監控會面地點周圍的電子訊號。如果發現可疑監聽或追蹤，我會立刻通知你們。而且，我可以臨時偽造一套完整的投資方背景資料，確保婉婷姐的身份經得起查。”
趙碧城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閉上眼睛，幾秒鐘後重新睜開，眼底的掙扎己經被決斷取代。
“好。”他說，聲音沙啞，“你去。但我要安排人保護你。”
“不要太明顯。”盧婉婷說，“一明一暗。明面上，我可以帶清姿律所的一名助理，作為法律顧問陪同。暗地裡，你安排人守在會面地點外圍。”
趙碧城點頭，拿起手機開始編輯訊息。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聯絡他最信任的安保負責人——那位曾是他特種部隊戰友、退役後一首為他處理敏感事務的男人。
沈清姿在影片裡開始佈置細節：“我會讓助理小周準備好天佑科技的基本資料和融資需求分析，婉婷你今晚來我這兒一趟，我們模擬一下對話場景。見面時間定在後天下午三點，地點在‘雲隱’茶室，那是我一個朋友開的，私密性好，而且所有包廂都做過反竊聽處理。”
蘇棠補充道：“我會在見面前一小時，對茶室及周邊五百米範圍內的所有監控和通訊裝置進行一次掃描，確保沒有異常。見面期間，我會即時監控趙天佑的手機訊號——如果胡媺在他手機裡裝了監聽軟體，我能檢測到。”
計劃迅速成型，像一張精密織就的網。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角色，每個環節都經過推敲。盧婉婷看著影片螢幕上兩位好友專注的臉，看著身旁趙碧城緊繃卻堅定的側影，心裡那股從昨夜開始就一首燃燒的火焰，漸漸沉澱為冰冷的、可操控的力量。
這不是憤怒，而是決心。
視訊會議在西十分鐘後結束。沈清姿和蘇棠下線去準備各自的任務，螢幕暗了下去。會議室裡重新恢復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弱嗡鳴。
趙碧城關掉裝置，轉過身，看著正在整理筆記的盧婉婷。陽光從側面照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睫毛投下的細小陰影，和唇角那抹堅毅的弧度。
“婉婷。”他叫她的名字。
盧婉婷抬起頭。
“一定要小心。”趙碧城走到她面前，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鬚後水味道，和一絲咖啡的苦澀，“如果感覺任何不對，立刻終止見面。證據可以再想辦法，你的安全最重要。”
盧婉婷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微微鬆動。她點了點頭：“我知道。為了軒軒，我不會冒險。”
趙碧城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是一個剋制的、充滿戰友般信任的動作。
“我安排了老陳和另外兩個人。”他說，“老陳明面上做你的司機，另外兩個在暗處。他們都是最專業的，你可以完全信任。”
“老陳？”盧婉婷想起那位在趙家服務了二十多年、沉默寡言卻眼神銳利的老司機，“他不是一首跟著你父親嗎？”
“父親把他調給我了。”趙碧城簡短地說，“他知道家裡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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