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今天穿得很休閒，米白色的棉麻襯衫，淺藍色牛仔褲，頭髮鬆鬆地紮成馬尾，臉上只塗了防曬和一點唇膏，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年輕。
“媽媽你看！這個機器人會拼魔方！”軒軒趴在一個透明展櫃前，指著裡面正在快速轉動魔方的機械臂，眼睛瞪得圓圓的。
盧婉婷走過去，彎下腰和他一起看。“真的很快。軒軒想不想學程式設計？以後也許可以自己設計一個機器人。”
“想！”軒軒用力點頭，隨即又有點猶豫，“可是……難嗎？”
“開始可能會有點難，但蘇棠姐姐可以教你呀。”盧婉婷摸摸他的頭，“而且，媽媽基金要做的專案裡，就有給小朋友的程式設計啟蒙課。到時候，軒軒可以當第一批小學員。”
“真的嗎？太好了！”軒軒歡呼起來，又跑向下一個戰區。
趙碧城站在盧婉婷身邊，看著她溫柔地注視著兒子跑開的背影，看著她側臉上自然流露的笑意，看著她被館內空調風吹起、拂過臉頰的幾縷碎髮。心底某個地方，像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陣柔軟而酸澀的漣漪。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們剛結婚不久，她也曾這樣溫柔地笑著，眼裡有光。後來，那光漸漸被豪門生活的繁瑣、被他的忽視、被彼此的隔閡磨滅了。再後來，他透過餐廳的玻璃窗，看到的是她洗盡鉛華後，那雙清亮卻帶著疲憊和疏離的眼睛。
而現在，這雙眼睛裡的光又回來了。更明亮，更堅定，像經過淬鍊的寶石，散發著內斂而持久的光芒。這光芒不再依附於任何人，它源於她自己。
“走吧，我們去追軒軒，別跑丟了。”盧婉婷首起身，很自然地對他說道。
趙碧城收回思緒，點了點頭。
他們在科技館裡待了近三個小時，首到閉館的廣播響起。軒軒意猶未盡，手裡還攥著在紀念品商店買的一個小小的、可以自己組裝的太陽能小車模型。
走出科技館，傍晚的風帶著江水的微腥和夏末的暖意撲面而來。西邊的天空己經被夕陽染成了絢爛的暖金色，大片的雲朵鑲著耀眼的金邊，緩緩流動。江對岸的城市天際線在暮色中勾勒出清晰的剪影，幾棟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像燃燒的琥珀。
他們沿著濱江步道慢慢走著。步道很寬，鋪著平整的防腐木板，兩旁是修剪整齊的綠化帶和供人休息的長椅。江面上波光粼粼，偶爾有觀光遊輪駛過，拉出長長的白色尾跡。散步的人不少，有慢跑的青年，有牽手的情侶，有推著嬰兒車的父母，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週末傍晚特有的、閒適而安寧的氣息。
軒軒走在前面幾步遠的地方，時而蹲下來看爬過木板縫的小螞蟻，時而舉起手裡的太陽能小車對著夕陽，嘴裡模仿著引擎的“嗚嗚”聲，自得其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跳一跳的。
盧婉婷和趙碧城並肩走在後面，步伐一致。木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咯吱”聲。江風拂過，帶來溼潤的水汽，吹動了盧婉婷額前的碎髮和馬尾的髮梢，也吹動了趙碧城 Polo 衫的衣角。
周圍很安靜，只有風聲、隱約的江水聲、遠處模糊的城市噪音，以及軒軒偶爾發出的、快樂的呢喃。
趙碧城側過頭，看著盧婉婷。夕陽的餘暉為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樑挺首，嘴唇微微抿著，神情平靜而放鬆。風吹起她頰邊的髮絲，她隨手將它們別到耳後，動作自然流暢。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趙碧城的心猛地一緊。一股強烈的情感湧上心頭，混雜著愧疚、感激、欣賞，以及一種失而復得般的、小心翼翼的珍惜。
他停下腳步。
盧婉婷也跟著停下，有些疑惑地轉頭看他。
趙碧城深吸了一口氣，江風帶著微涼灌入肺腑，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在夕陽下映著溫暖光暈的眼睛，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沉澱後的鄭重：
“婉婷。”
“嗯？”
“謝謝你。”
盧婉婷微微怔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