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碧城繼續說著,語速很慢,彷彿每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謝謝你沒有放棄我。”他頓了頓,“在我那麼混蛋,那麼讓你失望之後,你沒有徹底把我從你和軒軒的世界裡推開。”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們的孩子。”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前面正蹲在地上、專注研究小車的軒軒身上,眼神柔軟,“你把他保護得很好,教育得很好。在最難的時候,你給了他全部的愛和安全感。沒有你,我不敢想象軒軒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盧婉婷臉上,更深地望進她的眼底:“也謝謝你……沒有放棄我們之間,新的可能。”
江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遠處輪船的汽笛聲變得遙遠。周圍散佈的人影、聲音都模糊成了背景。盧婉婷只能聽到他低沉而真誠的聲音,看到他被夕陽勾勒得格外深刻的眉眼,感受到他目光中那份沉甸甸的、不容錯辨的情感。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又帶著暖意。她沒有移開視線,就這樣看著他,看了好幾秒。夕陽的光在她眼中跳躍,映出溫暖而複雜的光彩。
然後,她也輕輕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卻同樣清晰:
“我也要謝謝你,碧城。”
趙碧城眼神微動。
“謝謝你願意改變。”盧婉婷說,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願意放下那些傲慢和理所當然,願意去聽,去看,去理解。願意成長。”
“謝謝你願意給我和軒軒,”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更堅定,“一個真正的家。”
她抬起手,指了指前面無憂無慮的軒軒,又環顧了一下週圍這安寧的暮色江景,最後目光落回趙碧城臉上,帶著一絲感慨,一絲釋然:“雖然這個家,和以前不一樣了。”
趙碧城的心因為她這句話而劇烈地跳動起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她的手指微涼,掌心卻柔軟。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穩穩地握著。
“是不一樣了。”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目光灼灼,“以前是牢籠。華麗,冰冷,困住了你,也困住了我。現在……”
他握緊了一下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細微的顫動。
“現在是港灣。”他說,“婉婷,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盧婉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不以復婚為前提,”趙碧城的聲音低沉而懇切,帶著前所未有的坦誠,“不回到過去那種模式。就以我們現在的樣子,彼此尊重,彼此支援,共同撫養軒軒,一起做我們想做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慢慢來。你不需要立刻回答我,也不需要有任何壓力。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是我的希望。也是我……努力的方向。”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輕輕抽回了被他握著的手。
盧婉婷己經退開一步,臉上泛起一層極淡的紅暈,在夕陽下看不真切。她沒有看他瞬間怔愣的表情,而是轉過身,朝著軒軒走去。
她走到兒子身邊,牽起他空著的那隻小手。軒軒仰起臉:“媽媽,你和爸爸說完了嗎?”
“說完了。”盧婉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她牽著兒子,向前走去,走了幾步,才回過頭。
江風揚起她的馬尾,夕陽在她身後鋪開漫天華彩。她對著還站在原地、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趙碧城,嫣然一笑。那笑容明亮,溫暖,帶著一絲狡黠,一絲屬於“盧婉婷”的、獨有的生動光彩。
“快走吧,趙總,”她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清晰而悅耳,“基金會第一個扶持專案的評審會,可別遲到了。”
說完,她不再回頭,牽著軒軒,沿著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濱江步道,繼續向前走去。軒軒被她牽著,一邊走一邊回頭,衝著爸爸揮了揮手裡的小車模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