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結束通話電話,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她抬起頭,看向趙碧城,剛才評審會帶來的神采從她眼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母獸護崽般的銳利與緊繃。“老師說,軒軒這幾天不對勁。放學時,可能有陌生人在校門口附近想接近他。”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清晰的顫音。
趙碧城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凍結,眼神驟然冷冽下來。會議室裡還未散盡的討論聲似乎瞬間遠去,只剩下空調單調的嗡鳴,以及兩人之間陡然升騰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什麼時候開始的?”趙碧城的聲音沉得像浸了冰水。
“老師說,就這幾天。軒軒情緒低落,上課走神,今天才跟同學說,感覺有人跟著他。”盧婉婷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像敲在緊繃的鼓面上,“老師加強了校門口的巡查,但沒發現明確的可疑人物。她建議我們最近親自接送,或者……報警。”
“報警。”趙碧城重複了一遍,眉頭緊鎖,“沒有實質證據,警方很難立案介入。但我們可以先找信得過的人,暗中保護。”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盧婉婷看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聽著他用簡潔、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指令——安排兩個可靠、有經驗的安保人員,從明天開始,二十西小時輪班,暗中保護趙明軒上下學及在校期間的安全,同時排查學校周邊所有監控,尋找可疑蹤跡。
電話結束通話,會議室裡重新陷入寂靜。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會議桌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空氣裡飄浮著細微的塵埃。方才評審會成功的喜悅,此刻被一種沉重而黏膩的擔憂徹底覆蓋。
“先別慌。”趙碧城走到她身邊,手掌輕輕按在她緊繃的肩膀上,掌心傳來的溫度帶著安撫的力量,“軒軒現在很安全,李叔接他回家了。我們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完,然後立刻回去。”
盧婉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的,慌亂解決不了問題。她點點頭,開始收拾桌上散落的評審資料。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混合著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趙碧城放在會議桌上的筆記型電腦,發出了一聲短促而特殊的郵件提示音——不是普通郵件的叮咚聲,而是他設定為最高優先順序的、經過加密通道郵件的特殊蜂鳴。
兩人同時看向那臺銀灰色的電腦。
趙碧城走過去,解鎖螢幕。收件箱裡,躺著一封沒有發件人名稱、只有一串亂碼字元作為標識的郵件。主題欄是空白的。郵件本身被多重加密,需要他專用的解密金鑰才能開啟。
這種郵件,通常只來自極少數幾個絕對保密的渠道,或者……是某些不想暴露身份的“不速之客”。
趙碧城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頓了一瞬,隨即利落地輸入金鑰。郵件內容展開,沒有正文,只有一個名為“碧婷基金資金異常流向初步分析報告。”的附件。
盧婉婷也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側。她聞到他身上極淡的、此刻卻顯得格外清晰的雪松氣息,混合著會議室裡殘留的咖啡微苦的味道。
趙碧城點開附件。
檔案加載出來,格式嚴謹,圖表清晰,乍一看像一份出自專業審計機構的報告。標題醒目地寫著:“關於‘碧婷公益基金’成立初期資金流向的若干異常點及潛在利益輸送風險分析”。
報告的核心內容,首指基金在首批專案評審及撥款過程中,存在“明顯的、非常規的”資金傾斜。它用大量看似客觀的資料對比,暗示基金在評審時,對某個由女士間接持股的“晨曦創意工作室”關聯專案給予了“超乎尋常的便利與資金支援”,並詳細羅列了基金向該專案撥付的首筆款項,與“晨曦創意工作室”近期幾筆大額採購合同金額之間“存在令人疑慮的時間關聯與數額近似性”。
報告沒有首接點名女士就是盧婉婷,但所有指向性線索,基金聯合創始人、女性、姓氏首字母L、擁有獨立工作室都像精準的箭頭,齊刷刷地對準了她。
更微妙的是,報告在最後“風險提示”部分,用看似公允的口吻寫道:“雖無確鑿證據證明存在違法操作,但上述關聯交易若被媒體或競爭對手獲知並曲解,極易引發公眾對基金公信力及發起人道德操守的質疑,對基金乃至關聯企業的聲譽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害。”
盧婉婷盯著螢幕上的文字和圖表,最初的震驚過後,一種冰冷的憤怒從心底升起。她看得很快,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精心編排的資料和充滿暗示的措辭。
“漏洞百出。”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刀鋒般的冷意,“第三頁,圖表三的時間軸標註錯誤,基金撥款決議日是15號,他們寫成10號,正好卡在工作室採購合同簽訂日之後,刻意製造‘先有撥款後有採購’的假象。第五頁,所謂‘關聯專案’的評審得分明細被刻意隱去了其他評委的打分,只突出我給出的最高分,忽略該專案本身在創新性上的高分優勢。”她的指尖虛點在螢幕上某一行,“對工作室股權結構的描述含糊其辭,我持股比例明明低於5%,且不參與具體經營,被他們寫成‘重要關聯方’。”
她抬起頭,看向趙碧城,眼神清亮而銳利:“這不是一份真正的審計報告,這是一份精心包裝的汙衊書。目的不是找出問題,而是製造問題,把髒水潑到我身上,潑到基金身上。”
趙碧城早己收起了最初的驚怒,此刻臉上只剩下深沉的冷峻。他關掉檔案,目光落在那個亂碼發件人地址和郵件複雜的加密方式上。
“但她人在裡面。”盧婉婷眉頭緊蹙,“郵件能發出來,不代表是她親手發的。可能是她入獄前安排好的定時傳送,或者……她在外面還有同夥。”
“同夥……”趙碧城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愈發幽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