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頂燈和隱藏在吊頂裡的燈帶同時亮起，冷白色的光線瞬間驅散了所有黑暗，將整個辦公室照得如同白晝。
盧婉婷的目光像瘋了一樣掃視。
沙發後？沒有！
書架角落？沒有！
休息室的門關著……
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那張巨大的、黑檀木製成的辦公桌上。
桌子下方，靠近牆壁的陰影裡，有一團小小的、蜷縮著的影子。
深藍色的外套。
小恐龍書包的袋子露在外面。
盧婉婷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乎哽咽的抽氣，雙腿發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軒軒蜷縮在辦公桌和牆壁形成的狹小三角空間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頭歪在一邊，睡著了。小臉上髒兮兮的，有明顯的淚痕乾涸後的痕跡，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淚珠。他的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卻緊緊攥著，握成一個小拳頭，貼在胸口。
趙碧城也跟了過來，他蹲下身，看著兒子熟睡中仍帶著驚懼痕跡的小臉，眼眶瞬間紅了，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盧婉婷伸出手，指尖顫抖得厲害，輕輕碰了碰兒子的臉頰。溫熱的，柔軟的。真實的。
巨大的、失而復得的狂喜像海嘯一樣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她小心翼翼地將兒子從桌子底下抱出來，摟進懷裡。孩子的身體溫熱而柔軟，帶著童真的奶香和一點點汗味，此刻在她懷中，重如千鈞，又輕如珍寶。
“軒軒……軒軒……媽媽在這裡……媽媽找到你了……”她將臉埋進兒子細軟的頭髮裡，泣不成聲，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孩子的髮間和衣領上。她抱得那麼緊，彷彿要將兒子重新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要分開。
趙碧城蹲在旁邊，看著相擁的母子，看著盧婉婷顫抖的肩膀和洶湧的淚水，看著兒子在她懷中安然沉睡的小臉，一股強烈的酸澀和愧疚衝上鼻尖，眼眶發熱。他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卻極其輕柔地，撫上兒子凌亂的頭髮，指尖感受到那細軟的髮絲和溫熱的頭皮，真實得讓他心臟發疼。
他的碰觸似乎驚擾了淺眠的孩子。
軒軒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起初，眼神是茫然的，空洞的，映著天花板上刺眼的光線。然後，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懷抱，聞到了媽媽身上讓他安心的味道。
他眨了眨眼，視線聚焦在盧婉婷滿是淚痕的臉上。
呆滯了幾秒。
“哇——！”
積蓄了一整夜的恐懼、委屈、黑暗中的孤獨和無助，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軒軒張開嘴，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小胳膊緊緊環住盧婉婷的脖子，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哭得全身都在發抖。
“媽媽……媽媽……嗚嗚嗚……我好怕……黑……好黑……我找不到爸爸……嗚嗚……那個阿姨……那個阿姨說爸爸在這裡等我……我來了……可是沒有爸爸……好黑……我一個人……嗚嗚嗚……”
孩子的哭聲嘶啞而破碎，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割在盧婉婷和趙碧城的心上。
盧婉婷抱著兒子，不停地親吻他的頭髮、額頭，語無倫次地安慰：“不怕了，不怕了，媽媽在，爸爸也在，我們都在……沒事了，軒軒，沒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