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中央空調送出略帶乾燥的暖風，以及一種高階地毯和實木傢俱混合的、冷清而昂貴的氣息。
趙碧城快步走出電梯，盧婉婷緊隨其後。走廊很長，他的辦公室在盡頭。兩人的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只剩下細微的沙沙聲。
“分頭找。”趙碧城說，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很輕，“你檢查休息室和旁邊的會議室，我去辦公室。保持手機暢通。”
“不。”盧婉婷停下腳步，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和你一起去辦公室。”
趙碧城皺眉看她。
“我的首覺告訴我，他在那裡。”盧婉婷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讓，“而且，如果……如果真有什麼意外，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
趙碧城看著她清澈卻執拗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之前的憤怒和心寒，只有一種母獸護崽般的專注和銳利。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好。”
兩人並肩朝著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走去。應急燈的光線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壁上晃動。盧婉婷的心跳越來越快，耳朵豎起來，捕捉著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孩子的呼吸聲。
趙碧城維持著蹲姿，聽著兒子斷斷續續的哭訴，當“那個阿姨說爸爸在這裡等我”這幾個字清晰地傳入耳中時，他全身的肌肉驟然繃緊。
眼中那因為找到兒子而泛起的溫熱和痠軟，在瞬間被冰冷的、凜冽的殺意取代。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空曠明亮的辦公室，彷彿要穿透牆壁，看到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阿姨”。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個阿姨……還在大廈裡？”
忽然，她的腳步頓住了。
在距離辦公室門口大約兩三米遠的地方，地毯的深藍色花紋上，躺著一抹小小的、不起眼的亮色。
是一隻兒童運動鞋。
深藍色的鞋面，側面有熒光黃的條紋，鞋帶散開著，那是軒軒最喜歡穿的一雙鞋，昨天早上出門時，還是她親手給他繫好的。
盧婉婷的呼吸驟然停止。她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她幾乎是撲過去，跪倒在地，顫抖著手撿起那隻鞋子。鞋子很輕，還帶著一點孩子腳丫的微溫，鞋底沾著一點點從外面帶進來的灰塵。
趙碧城也看到了，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個箭步衝過來，蹲在她身邊，目光死死盯著那隻鞋。
“軒軒……”盧婉婷的聲音破碎不成調，她緊緊攥著那隻小鞋子，彷彿那是兒子身體的一部分。鞋子在這裡，人呢？人呢？！
她猛地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辦公室大門。門緊閉著，裡面一片漆黑，從門縫底下透不出一絲光。
“開門！”她嘶聲道，掙扎著要站起來。
趙碧城己經先一步起身，從口袋裡掏出許可權卡，刷向門邊的感應器。“嘀”一聲輕響，綠燈亮起。他握住黃銅門把手，用力一擰，推開了沉重的木門。
一股更加濃郁的、屬於趙碧城辦公室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雪松木的傢俱味，淡淡的皮革味，還有一絲殘留的咖啡醇香。但此刻，這些味道都混合在了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辦公室很大，佔據了樓層的整個角落，兩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簾沒有拉嚴，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透進來一些，勉強勾勒出室內傢俱龐大的輪廓：巨大的辦公桌，高背椅，會客區的沙發，書架……一切都沉浸在陰影中，寂靜無聲。
盧婉婷的心臟瘋狂擂鼓，她衝進黑暗，憑著記憶和窗外透入的微光，跌跌撞撞地撲向牆邊的開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