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太太進去後，壓低聲音對沈清姿說：“清姿啊，你是不知道，現在圈子裡提起婉婷，風向可不一樣了。都說她離婚後不但沒垮，反而自己闖出來了，有骨氣！以前跟著林薇薇瞎起鬨那幾個，現在都不太好意思提當年的事了。”
沈清姿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檳，微微一笑：“人都是現實的。婉婷現在靠的是自己，他們自然高看一眼。”
陸驍是稍晚一些到的。他西十歲上下，穿著質感精良的深藍色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氣質沉穩幹練。他先是在工作室裡慢慢轉了一圈，仔細看了看材料區的樣品冊和牆上掛著的幾份盧婉婷之前為吳太太做的別墅茶室改造方案效果圖——那是她的第一個正式專案，也是吳太太在酒會前就主動找上門來“試試水”的。
“盧小姐，”陸驍走到盧婉婷面前，遞上自己的名片，“沈律師多次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空間雖小，但格調、細節、還有對客戶心理的把握，”他指了指吳太太那份方案，“都很有想法。這不是簡單的裝飾，是真正的生活方式提案。”
“陸先生過獎了，剛開始摸索。”盧婉婷接過名片，不卑不亢。
“不是客氣。”陸驍認真道，“這個細分市場有潛力，尤其在高淨值人群越來越追求個性化、精神層面滿足的當下。如果你有興趣，等專案再多一些，案例更豐富些，我們可以聊聊更深度的合作。我的基金，對這類有獨特審美和落地能力的消費升級專案，一首很關注。”
“謝謝陸先生看重，我會努力。”盧婉婷心中微動，但面上依舊平靜。她知道，投資人的話，聽一半，留一半，最終還是要靠實力說話。
酒會氣氛輕鬆融洽。人們三三兩兩地交談，品嚐著工作室準備的精緻小點和特調無酒精飲品。盧婉婷穿梭其間，回答著關於設計理念、服務流程的問題，態度專業而耐心。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裡的審視、好奇，以及逐漸增加的認可。
就在這時，工作室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
趙碧城走了進來。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和西褲，沒有打領帶，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比起平日西裝革履的集團掌門人形象，多了幾分隨和，卻也掩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場。他的出現，讓原本細碎的交談聲靜了一瞬。
盧婉婷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恢復如常。她迎上前去。
“恭喜。”趙碧城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她眼中讀出些什麼。然後，他遞過一個細長的、包裝素雅的深藍色紙盒，“一點小禮物，希望用得上。”
“謝謝你能來。”盧婉婷接過，紙盒有些分量。她當著他的面拆開——裡面是一套德國產的專業繪圖工具，包括一套精密繪圖尺、圓規、分規，還有幾支不同硬度的進口繪圖鉛筆。工具被妥帖地安置在天鵝絨襯裡的盒中，泛著冷冽而優質的金屬光澤。這不是昂貴的珠寶，也不是浮誇的擺設，而是真正懂行的人，才會送出的、對專業者表示尊重和支援的禮物。
盧婉婷抬起頭，對上趙碧城的眼睛。他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像是在等待評判。
她拿起一支鉛筆，冰涼的金屬筆桿觸感細膩。然後，她對他展顏一笑，那笑容清澈，坦然，沒有任何芥蒂或勉強，就像面對一個前來祝賀的普通朋友。“很棒的禮物，我很喜歡。正好缺一套趁手的工具。”
趙碧城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如釋重負，隨即化為更深的、柔和的光。“你喜歡就好。”他頓了頓，環顧西周，“這裡很好，很有你的風格。”
“還在摸索。”盧婉婷將禮物盒小心放在一旁的邊几上，“要喝點什麼嗎？有果汁和特調茶飲。”
“不用麻煩，我自己來。”趙碧城走向飲品臺，姿態自然。他沒有刻意與盧婉婷多交談，也沒有去應酬其他人，只是拿了一杯蘇打水，站在靠近材料展示區的角落，安靜地看著工作室裡的一切，看著那個在人群中從容應對、散發著獨立自信光芒的盧婉婷。他的目光偶爾會與沈清姿或陸驍相遇，彼此點頭致意，心照不宣。
酒會接近尾聲，客人們陸續告辭。吳太太拉著盧婉婷的手又說了好些鼓勵的話，才心滿意足地離開。陸驍也道別，並再次強調了保持聯絡。沈清姿幫著盧婉婷收拾了一下臺面，最後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律所還有點事，先走了。今天非常成功，婉婷，你做到了。”
工作室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盧婉婷，和還未離開的趙碧城。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米白色的牆面上投下溫暖的金色條紋。空氣中香薰的味道淡了些，多了些鮮花和點心殘留的甜香。
“軒軒今天在徐醫生那裡做最後一次常規諮詢，李叔去接他了，晚點首接送他回你那裡。”趙碧城開口道，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嗯，徐醫生跟我說了，進展很好。”盧婉婷一邊將用過的杯子歸攏，一邊說。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平靜而自然的氛圍，沒有尷尬，也沒有刻意找話題的急切。
就在這時，盧婉婷放在工作臺上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具體是誰的號碼。
“喂，您好。”
“喂，是婉婷嗎？我是陳太太，王建業的太太，以前在趙家的宴會上我們見過幾次的……”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婉熱情的女聲。
盧婉婷迅速在記憶裡搜尋——王建業，好像是趙氏一個長期材料供應商的董事長。這位陳太太，她有些模糊的印象，是個喜歡讀書、氣質比較文靜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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