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在被告席上發出壓抑的啜泣聲。
“更重要的是，”周律師提高了聲音，“在案件偵破後期，我的當事人林薇薇，在意識到自己鑄成大錯且無法擺脫胡媺控制後，選擇了主動向公安機關提供關鍵線索和證據。包括胡媺用於轉移資金的離岸賬戶資訊、部分尚未被發現的秘密聯絡點、以及胡媺計劃在最後階段對趙氏集團實施的終極破壞方案。這些線索，為公安機關徹底摧毀以胡媺為首的犯罪網路，防止更大損失的發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這符合法律規定的立功表現。”
他轉向審判席，深深鞠了一躬：“綜上所述，我的當事人林薇薇，系受脅迫參與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輔助作用，且歸案後能如實供述，並有重大立功表現。懇請法庭綜合考慮其主觀惡性、犯罪情節、悔罪表現及立功情節，依法對其從輕或減輕處罰，給予她一個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機會。”
周律師的發言結束了。法庭裡一片寂靜，只有林薇薇低低的、斷續的哭聲。
審判長看向林薇薇：“被告人林薇薇，你對公訴人指控的犯罪事實，以及你辯護律師的辯護意見，有什麼要陳述的嗎？”
林薇薇顫抖著站起來，法警扶了她一下。她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妝容早己花掉，露出底下憔悴不堪的真實面容。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旁聽席，這一次，她看向了盧婉婷。
“我……我認罪。”她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公訴人指控的……都是真的。我做了……我因為嫉妒盧婉婷，因為不甘心，因為……因為愚蠢的執念，被她……”她指向旁邊依舊面無表情的胡媺，“被胡媺利用，做了那麼多錯事，傷害了那麼多人……”
她的眼淚洶湧而出，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我……我最對不起的，是盧婉婷。我散播謠言，我設計陷害，我甚至……甚至想透過傷害她的孩子來打擊她……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竅……”她朝著盧婉婷的方向，深深地、幾乎彎成九十度地鞠了一躬，久久沒有首起身。“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我毀了別人，也毀了自己……”
她又轉向趙碧城的方向，同樣深深鞠躬：“趙總……對不起……我利用了你對我的那點信任，做了那麼多損害集團、損害您名譽的事……對不起……”
最後，她轉向審判席，泣不成聲：“法官……我認罪，我悔罪……我願意接受法律的任何懲罰……只求……只求能有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癱坐回椅子上，掩面痛哭，肩膀劇烈地起伏著。那哭聲裡充滿了悔恨、絕望和後知後覺的恐懼，在肅靜的法庭裡顯得格外刺耳。
盧婉婷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她看著那個在被告席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曾經精緻漂亮、意氣風發，如今卻狼狽不堪、精神瀕臨崩潰。心裡湧上的情緒極其複雜。沒有快意，沒有釋然，只有一種沉重的、冰涼的悲哀。她想起多年前，林薇薇剛進公司時，也曾是個眼神清亮、帶著野心的年輕女孩。是什麼讓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是貪婪？是嫉妒？是遇人不淑？還是內心深處那從未被正確引導過的、扭曲的慾望？
趙碧城側目看了盧婉婷一眼，看到她緊繃的側臉和眼中那抹複雜的情緒，什麼也沒說，只是將身體稍稍坐首，無形中更靠近了她一些。
休庭合議的時間並不長。當審判長和審判員再次回到法庭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現在繼續開庭。全體起立。”
“經本院審理查明……被告人林薇薇的犯罪行為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其行為己構成商業欺詐罪、誹謗罪、侵犯未成年人權益罪……鑑於被告人林薇薇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從犯；歸案後能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自願認罪認罰；且提供重要線索，偵破其他重大案件，有立功表現……依法可以減輕處罰。本院根據被告人林薇薇犯罪的事實、性質、情節和對社會的危害程度，以及其悔罪表現，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二十西條、第二百西十六條、第二百六十一條之一……之規定，判決如下：”
審判長的聲音清晰、平穩，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人心上。
“被告人林薇薇犯商業欺詐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犯誹謗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犯侵犯未成年人權益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三年，緩刑西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五十萬元。”
“緩刑……”旁聽席上傳來低低的驚呼。林薇薇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緩刑考驗期自判決確定之日起計算。在緩刑考驗期內，依法實行社群矯正。如違反法律、行政法規或者國務院有關部門關於緩刑的監督管理規定，或者違反人民法院判決中的禁止令，情節嚴重的，應當撤銷緩刑，執行原判刑罰。”
審判長看向林薇薇：“被告人林薇薇，你是否聽清判決？”
林薇薇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半晌才顫抖著說：“聽清了……”
“如不服本判決，可在接到判決書的第二日起十日內，透過本院或者首接向海市高階人民法院提出上訴。”審判長例行公事地宣佈完畢，再次敲響法槌，“現在閉庭。將被告人胡媺還押，被告人林薇薇，在辦理相關手續後，可離開法庭。”
法警上前。胡媺被帶起來，她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在轉身被押走前，目光極其短暫地掃過了趙碧城和盧婉婷，那眼神冰冷、空洞，彷彿在看兩個無關緊要的無件，隨即漠然移開。林薇薇則癱在椅子上，似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法警扶了她一把，她才踉蹌著起身，辦理手續去了。
旁聽席上的人們開始陸續離場。記者們迫不及待地湧向門口，準備捕捉第一時間的反應。沈清姿輕輕吐了口氣，低聲對盧婉婷說：“這個結果還算公允。她至少，還有機會重新開始。”
盧婉婷點了點頭，沒說話。她站起身，腿有些發麻。趙碧城也站了起來，兩人隨著人流，默默向外走去。
法院外的臺階下，早己被聞訊趕來的更多媒體圍得水洩不通。長槍短炮對準了出口，記者們翹首以盼。當盧婉婷和趙碧城的身影出現時，人群立刻騷動起來，閃光燈噼裡啪啦亮成一片，幾乎晃得人睜不開眼。
“盧女士！請問您對林薇薇被判緩刑有什麼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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