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的喉嚨有些發乾。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己經涼了,檸檬的酸味變得尖銳。
“捐贈協議是雙方協商的結果。”她說,“分期撥付是常見的公益捐贈方式,有利於資金管理和專案調整。這並不代表不信任,而是負責任的做法。”
“是嗎?”徐志峰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質疑,“那我再問第三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像在確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宴會廳安靜得可怕。空調的嗡鳴聲變得異常清晰,遠處江面上的汽笛聲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趙先生的鉅額捐贈背後,是否存在代持或利益輸送?”徐志峰一字一句地問,“木棉基金如何保證,不會像某些豪門慈善一樣,最終淪為避稅工具、洗錢通道,或者單純的公關秀?”
所有的鏡頭,攝影機的、照相機的、手機的全部對準了盧婉婷。閃光燈開始閃爍,白色的光點在她臉上炸開,刺得她眼睛發痛。她能聽見快門的聲音,咔嚓咔嚓,像某種節肢動物在啃噬。
臺下,胡媺的嘴角徹底揚了起來。她端起香檳,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像在欣賞一場好戲。
趙宏遠和王董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微微點頭。
吳校長的臉色發白,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李老的眉頭皺了起來,沈清姿己經拿出手機,似乎在快速打字。
而盧婉婷——
她站在追光下,白色長裙被照得幾乎透明。翡翠耳環在耳畔晃動,折射出細碎的綠光。她的臉頰在強光下顯得異常蒼白,但嘴唇抿得很緊。
她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脊背滑下,浸溼了絲綢內衣的邊緣。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像鼓點一樣敲在耳膜上。能聞到空氣裡混雜的香水味、食物味、還有某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
準備開口。
按照事先準備的答案:強調三方監管、資金託管、公開透明……那些她背了無數遍的話。
但就在這時——
她看見趙碧城動了。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大步走向舞臺。黑色西裝的衣襬在他身後揚起,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首首射向徐志峰。
他要上臺。
他要接過話筒。
他要替她回答。
那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盧婉婷腦海裡閃過:他會說什麼?會發怒嗎?會威脅記者嗎?會讓這場酒會變成趙氏集團的公關危機嗎?會讓所有人覺得,她依然需要他的保護,她依然是個依附者嗎?
盧婉婷抬起手,在趙碧城即將踏上臺階的那一刻,她的手臂橫在了他面前。
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白色絲綢的袖口拂過他的黑色西裝,兩種顏色在燈光下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沒有塗任何顏色。那隻手懸在空中,像一道無聲的屏障。
趙碧城停住了。
他低頭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然後是困惑,最後是某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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