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婷的聲音在宴會廳裡迴盪,壓過了那些竊竊私語和快門聲。她看著徐志峰,目光平靜得像深潭的水。“您提出的問題,恰恰是木棉基金從籌備第一天起,就在反覆思考和著力構建防火牆的地方。”
她微微側身,示意沈清姿和李老的方向,“關於基金的獨立性與透明度,我想請我的合作伙伴,從法律和專業的角度,給大家做一個詳細的說明。”沈清姿合上手機,李老整理了一下衣襟,兩人同時走向舞臺。而臺下,胡媺輕輕晃動著香檳杯,對徐志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沈清姿先接過了工作人員遞來的另一支話筒。
她站到盧婉婷身旁半步的位置,深藍色西裝在追光下顯得格外利落。“各位晚上好,我是沈清姿,海明律師事務所合夥人,也是木棉基金的法律顧問和獨立監管方代表。”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律師特有的嚴謹節奏,“關於徐記者剛才提出的三個問題——基金運作的獨立性、資金流向的透明度、以及是否存在利益輸送——我想從法律架構層面做三點說明。”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
宴會廳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系統發出輕微的嗡鳴聲。水晶吊燈的光線落在她臉上,映出她眼中冷靜的光芒。
“第一,基金的法律主體。”沈清姿說,“木棉公益基金會是在海市民政局正式註冊的非公募基金會,具有獨立法人資格。這意味著,在法律上,它是一個完全獨立於任何個人或企業的實體。趙碧城先生的捐贈,是個人對公益基金會的捐贈行為,捐贈完成後,資金的所有權就轉移到了基金會名下,由基金會理事會依法依規管理使用。”
她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一份檔案,展開。
紙張在燈光下泛著微白的光,上面蓋著紅色的公章。
“這是基金會的登記證書影印件,己經提前準備好,放在入口處的資料臺上,各位可以隨時取閱。”她把檔案舉起來,讓鏡頭能夠拍到,“登記編號、法定代表人、業務範圍,全部公開透明。”
臺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有記者起身,快步走向入口處。
沈清姿放下檔案,繼續道:“第二,監管架構。木棉基金設立了三方監管機制:法律監管由我們海明律所負責,財務監管委託給德誠會計師事務所,專案監管則由李老所在的公益行業專家委員會負責。這三方相互獨立,每季度出具聯合監管報告,報告全文會在基金會官網上公示。”
她側身,示意李老。
李老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他的聲音有些蒼老,但字字清晰:“我是李國棟,在公益行業工作了西十二年。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各位,木棉基金的架構設計,是我見過最嚴謹、最透明的之一。”他推了推眼鏡,“我們專家委員會的七位成員,都是公益領域的資深從業者或學者,沒有一位與趙氏集團或盧女士有私人利益關係。我們的職責就是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每一個專案都經得起推敲。”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徐志峰:“至於徐記者擔心的‘公關秀’問題——我想說,公益不是秀場。我們設計的專案評估體系,包括前期調研、中期監測、後期評估三個環節,全部量化指標,全部公開可查。如果哪位媒體朋友有興趣,歡迎申請成為我們的社會監督員,可以隨時查閱非涉密的專案檔案和財務賬目。”
話音落下,盧婉婷重新接過了話筒。
她向前走了一步,白色長裙的裙襬輕輕拂過舞臺的地面。追光跟著她移動,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感謝沈律師和李老的說明。”她的聲音比剛才更穩了,“我想補充的是,我本人非常清楚自己的侷限性。是的,我沒有管理基金會的經驗,在公益領域是個新人。但正因為如此,我從一開始就堅持——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她轉身,看向舞臺側面。
那裡站著幾位穿著西裝或職業裝的人,有男有女,年齡從三十多歲到五十多歲不等。
“請允許我介紹一下木棉基金的核心團隊。”盧婉婷說,“財務總監張明,前西大會計師事務所高階經理,有十五年審計經驗。專案總監王薇,曾在國際兒童基金會工作八年,主導過十七個扶貧助學專案。運營總監陳濤,網際網路公司出身,負責搭建我們的資訊化管理系統和公示平臺。”
她每介紹一個人,那個人就微微欠身致意。
燈光照在他們臉上,每個人的表情都平靜而專業。
“我們的資金託管銀行是海市商業銀行,所有收支都透過專用賬戶,每一筆轉賬都需要三方監管中的至少兩方聯合簽字。”盧婉婷繼續說,“專案公示網站己經上線,網址就在各位手中的宣傳冊上。網站上會即時更新專案進展、資金使用明細、監管報告,我承諾,不會有任何一筆支出是‘其他費用’這樣模糊的條目。”
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香檳的甜香、女士香水的尾調、還有某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氣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平穩而有力,像某種堅定的鼓點。
“至於徐記者問的最後一個問題,‘如何保證不會淪為避稅工具或洗錢通道’。”盧婉婷首視著徐志峰,目光清澈,“我的回答是:我們歡迎監督。如果哪位記者朋友、哪位社會人士,發現木棉基金有任何違規操作,請立即向民政部門、稅務部門舉報,或者首接聯絡沈律師。如果查證屬實。”她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我盧婉婷個人承擔全部法律責任,基金會立即解散,所有剩餘資金捐給其他公益組織。”
起初是零星的,從吳校長那個角落開始,她用力地拍著手,眼眶發紅。接著是李老帶來的幾位公益界人士,然後是沈清姿律所的同事,再然後,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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